那破敗的茅屋,那荒蕪的田地,那幾縷細弱得隨時會斷掉的炊煙,將他們一路積攢的最后氣力澆滅了。
一片死寂的沉默,沉重的喘息聲在風(fēng)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爹…”宋金秋的聲音干澀嘶啞,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,“這…這就是太平村?”
他望著那一片蕭索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茫然。
宋老頭佝僂的腰背挺直了些,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村落,渾濁的眼底翻涌著復(fù)雜的情緒。
失望。
沉重。
但最終被一股堅毅取代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那帶著泥土和荒草氣息的空氣灌入肺腑,帶著涼意。
“是,到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,“甭管它啥樣,往后這就是咱的家!走,進村!”
一聲令下,疲憊到極點的身體又被強行注入了動力。
四輛沾滿泥濘的板車再次艱難地向前挪動,碾過界碑旁叢生的荒草,正式踏入了這片名為太平的土地。
通往村子的路,不過是田埂間稍寬一點的土埂,同樣坑洼不平,布滿了碎石和頑固的草根。
板車顛簸得厲害,推車的男人們咬緊牙關(guān),手臂上的青筋再次凸起。
越靠近村子,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炊煙氣息就越發(fā)清晰,村口幾棵老樹葉子稀疏,被風(fēng)吹的嗖嗖響。
他們的到來打破了村子的沉寂。
第一間低矮茅屋的破木門開了條縫,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。
緊接著,旁邊土坯房的窗戶后,也探出幾張或好奇,或麻木,或帶著明顯戒備的臉。
這些人里大多數(shù)是老人,婦人和面黃肌瘦的孩子。
他們衣衫襤褸,補丁摞著補丁,眼神里透著長期困頓生活磨礪出的木然和對外來者的疏離。
“看!是新來的!”
“又是逃荒的?”
“嘖,拖家?guī)Э冢@么多張嘴。”
“聽說是官府安排來的?”
“安排到咱這鬼地方?造孽哦…”
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,從各處傳來,他們的目光在宋家每個人身上掃過,帶著審視和估量。
幾個光著腳丫子,流著大鼻涕的半大孩子遠遠地跟在板車后面跑,臟兮兮的小臉上滿是好奇。
趙氏被看得渾身不自在,她忍不住低聲嘀咕:“看什么看!沒見過人咋的?”
聲音不大,卻引來更多不加掩飾的打量,吳氏下意識地把自家孩子往身邊拉了拉。
蘇明華努力的挺直脊背,臉上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,試圖向那些目光傳遞善意,但收效甚微。
宋家姐弟默默的觀察著村民,心里也感覺不太舒服,這里的人氣,比荒涼的土地更讓人感到壓抑。
“請問,里正家怎么走?”宋瑞峰停下腳步,對著離得最近的一個倚在門框上,叼著旱煙袋的干瘦老頭拱了拱手,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。
老頭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,眼睛上下打量著宋瑞峰和他身后的人,半晌才用煙桿指了指村子深處:“喏,順著這條道往里走,門口有棵棗樹,土墻最高的那家就是。”
“多謝老丈。”宋瑞峰道了謝,招呼家人繼續(xù)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