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晌午,義診小隊剛看完一個咳嗽的老漢,準備去村西水塘邊看看有沒有新鮮的草藥。
錢婆子隔壁的孫老漢,一個總愛蹲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干瘦老頭,佝僂著腰,氣喘吁吁地小跑過來,臉上帶著驚惶。
“蘇老哥!蘇老哥!不好了!”孫老漢一把拉住蘇老頭的衣袖,急得直跺腳,“我剛…剛在村口樹下打盹,看見…看見李里正了!他騎著家里那頭驢,張癩子和李二狗在后頭跟著,急赤白臉的往鎮上那頭去了!那臉色…黑得跟鍋底!我瞧著…瞧著準沒憋好屁!你們可得當心啊!”
蘇老頭心里咯噔一下,幾人的臉色也瞬間凝重起來,那李老摳去了鎮上?在這個節骨眼上?
“多謝了!”蘇老頭強自鎮定,拱手道謝,“你這消息太及時了!”
孫老漢擺擺手,憂心忡忡地看了看宋家小院的方向,嘆著氣走了。
這消息像塊石頭,壓在三隊的人心上,他們匆匆結束義診趕回小院。
蘇老頭把孫老漢的話一說,院里的氣氛頓時像繃緊的弓弦。
宋老頭沉默地卷著煙絲,火星明明滅滅,映著臉上那一片冰冷的陰沉,他狠狠吸了一口煙袋鍋,被辛辣的煙霧嗆得咳嗽起來。
“該來的…躲不過!”他啞著嗓子,看著剛剛加固完畢,還散發著泥土濕氣的厚實院墻,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都打起精神該干啥干啥,天塌不下來!”
話雖如此,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,籠罩了整個小院。
壘墻隊的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工具,墨玉蹲在墻頭上,注視著村口的方向,尾巴尖煩躁地掃動著。
煎熬的一天在提心吊膽中過去。
第二天,日頭剛升到樹梢,村道上就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。
不是村民的腳步聲,而是馬蹄nn,還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聲,以及一種帶著官家威勢的,刻意加重步伐的腳步聲。
來了!
李里正騎在瘦驢上,腰桿挺得筆直,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得意,怨毒和諂媚的復雜表情。
他旁邊是一輛簡陋的馬車,車上坐著一個穿著藏青色衣服,留著兩撇鼠須,三角眼透著倨傲的中年男子。
趕馬車的兩個差役膀大腰圓的,他們眼神兇悍地掃視著道路兩旁探頭探腦,面露懼色的村民。
這一行人,氣勢洶洶,直奔宋家小院!
“宋老頭!滾出來!”李里正勒住驢,人未到聲先至,尖利刺耳。
宋家人早已聞聲聚在院子里,宋老頭站在最前面,男丁們分列兩側,個個面色沉凝,緊握拳頭。
女眷和孩子們站在后面,蘇明華緊緊摟著自家兒女,趙氏護著三個更小的孩子,臉上都帶著驚懼。
院門本就沒關嚴實,李里正一揮手,張癩子就狗腿地上前一腳踹開!
“趙爺!您看!就是這家!”李里正跳下驢,指著宋家那堵嶄新的,厚實高大的院墻,對趙書吏點頭哈腰。
他的語充滿了煽動性:“這墻用的就是那秘方!您瞧瞧這硬度,比咱們鎮上衙門的墻都不差了!可他們呢?得了這方子還藏著掖著,只顧著自己修墻圈地,一點沒想著獻出來孝敬官衙,孝敬像您這樣為民操勞的官爺!這叫什么?這叫私藏秘技,藐視朝廷恩典!是沒把官府放在眼里!趙爺您說,這等刁民該不該治?”
趙書吏慢條斯理地下了馬車,三角眼像刀子一樣刮過宋家眾人,最后落在那堵新墻上。
他走上前,伸出留著長指甲的手指,在墻面上用力摳了摳,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。
隨即他眼中閃過驚訝和貪婪,臉色一沉,拉長了官腔:“嗯!好硬的墻!李里正所不虛!”
他猛地轉身,指著宋老頭,厲聲喝道:“宋家!你們好大的狗膽!朝廷念你們南遷不易,分田分地,準你們安家落戶!你們不思感恩,得了此加固墻體的神妙方子,竟敢匿而不獻!此等行徑置朝廷法度于何地?置本吏于何地?分明是狼子野心,目無王法!來人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