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抓起抽屜里幾片大的,對著門外透進來的光線仔細端詳。
顏色形狀乍看沒問題,但光澤度似乎差了些許,邊緣斷口處也顯得過分粗糙,不似上等貝母那般平滑細膩。
他用指甲用力刮了一下藥片表面,指尖竟沾了一層淡淡的粉末。
一股寒氣從陳三罐腳底板直沖頭頂,壞了!這藥有問題!
不是真貝母,是混了次品甚至假貨的劣貝母!
藥材作假,這在他們這一行當里是頂頂要命的事!
若讓病人吃下去,輕則無效,重則傷人!杏林堂這塊剛掛上去的牌子,怕是要被砸得稀巴爛!
他額頭冒出冷汗,手一抖,盛著貝母的小銅秤盤哐當一聲掉在柜臺上,那些可疑的藥片撒了一臺面。
“怎么了三罐?”蘇老頭聞聲抬頭,目光銳利地掃過來。
陳三罐臉色煞白,聲音都變了調,他指著柜臺上的藥片,指尖直哆嗦:“蘇…蘇大夫!藥…這貝母…不對勁!味道不對!刮下來有粉!怕是…怕是摻了假的!”
堂內瞬間死寂。
所有排隊等待的病人目光唰地一下,全都聚焦在柜臺那一小堆顏色灰白的藥片上。
空氣陡然凝重得令人窒息,仿佛落針可聞,一個剛抓了藥的漢子,正走到門口,聞猛地停住腳步,驚疑不定地回頭看來。
蘇老頭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,變得異常嚴峻。
他幾步跨到柜臺前,抄起一把撒落的貝母片,連看帶聞,又毫不猶豫地取了兩片放進嘴里咀嚼。
片刻,他臉色鐵青地吐出藥渣,眼里迸射出駭人的怒意:“混賬!這藥從何而來?!”
那聲音低沉,像悶雷滾過小小的杏林堂,店內所有病人的眼里都帶上了驚疑,牢牢釘在蘇老頭的身上。
后院天井里,燥熱被高墻擋去大半,宋安沐蹲在墻角陰涼處,手上動作不停。
她左手握著一株帶著濕潤泥土的矮小植株,根須虬結,沾著黑褐的泥土,右手拿著一把小鐵鏟,小心翼翼地刮掉根須上粘連的泥塊。
那植株葉片細長,邊緣有著細鋸齒,帶著一股類似柑橘的辛香氣息。
這是昨日在集市上發現的幾叢野生花椒苗,她身邊放著個小陶盆,盆底鋪了層略顯濕潤的土壤。
宋安沐要把這幾株寶貝花椒苗移進去,先養在空間倉庫里緩根。
她動作細致,口中還對旁邊蹲著的弟弟低聲念叨著:“這東西味兒麻去腥膻賊好!等會兒就移進倉庫角落,澆點靈泉養幾天,等根壯實了,再挪到咱后院墻根底下,到時候結了小麻果,咱家的菜就能添上新味兒了!省得奶整天念叨鎮上賣的貴,味兒還不夠沖…”
她說著,抬頭望向灶屋方向,透過半開的門,能看見趙氏掀開熱氣騰騰的蒸籠,濃郁的包子香隨風飄來。
宋安沐吸吸鼻子,覺得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。
只是這丫頭渾然不知,此刻隔了兩條街的德濟堂,那氣派軒敞的鋪面里,留著山羊胡,身穿綢緞長衫的陳掌柜,正瞇著眼,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珠子。
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微微抬起,透過敞開的窗戶,目光有意無意地,遙遙投向梧桐里深處的杏林堂。
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,冰冷沉靜的弧度。
……
杏林堂里死寂如冰窖。
蘇老頭捏著假貝母的指節咯咯作響,陳三罐冷汗淌進脖頸。
后院磨豆漿的石碾發出咔吱聲,趙氏罵罵咧咧刮著沾底的糊豆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