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揪得發疼,低聲勸慰:“爹,您別太往心里去,氣壞了身子不值當,咱行的正坐的直,那假藥又不是咱造的,總有法子說清楚?!?
宋瑞峰坐在主位的條凳上,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。
他拿起桌上粗陶碗灌了口涼水,聲音低沉,帶著山雨欲來的凝重:“這事不簡單,恒泰源是老字號,按說不會自砸招牌,要么是伙計中飽私囊,以次充好,要么就是沖著杏林堂來的,柳先生那日遇上的富商,還有今日這假藥,只怕是環環相扣?!?
角落里,宋家姐弟并排坐著。
宋安宇皺著眉頭湊到姐姐耳邊,冷靜的分析著:“姐,我看那陳掌柜敢這么干,背后肯定有人撐腰,不然周大人就在鎮上,他多少得顧忌點吧?咱們要不要去找找周大人和虎哥?至少先把今天這事報個備先?”
宋安沐手里無意識地捻著一根枯草,眼睛望著堂屋昏暗油燈下外公佝僂沉默的背影,心里又酸又怒。
聽到弟弟的話,她點點頭:“嗯,得去,就算周大人不方便直接插手買賣糾紛,讓他知道有這么檔子事也好,待會我跟爹娘他們說說?!?
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光:“還有那恒泰源,得想辦法查查他們的根底,看看到底是伙計搞鬼,還是鋪子本身就爛了心!”
蘇老頭終于動了動,長長的呼出一口郁結,他抬眼看向一張張為他擔憂的臉,沙啞著嗓子開口:“行了,事已至此,怨天尤人無用,三罐貪小利該罵,柳先生失該警醒,但根子不在你們這兒,在那些見不得人好的黑心腸上!明日…”
他脊背挺直了幾分,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我蘇福星行醫半輩子,還不會被幾片假藥就嚇破了膽!都去歇著吧,明天還要開店做生意?!?
老人話里的斬釘截鐵,像定海神針,暫時穩住了小院里的惶然,只是那沉沉的夜色里,不安依舊如同潮濕的寒氣,無聲地侵染著每一個角落。
翌日清晨,梧桐里的煙火氣剛起,杏林堂的兩扇門板就被從里面卸下,重新敞開了門面。
蘇老頭穿著一身半舊的細布長衫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端坐在診案后,他面色平靜,仿佛昨日那場風波從未發生。
陳三罐也早早的把柜臺內外擦拭得光可鑒人,只是眼下兩團青黑,透著一夜未眠的憔悴。
他動作利索地整理著藥斗,眼神時不時警惕地瞟向門外巷口。
陽光斜斜照進半條巷子,梧桐樹肥厚的葉子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光斑。
辰時剛過,巷口便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騷動。
幾個穿著褐色短打的漢子,簇擁著一個穿著醬紫色團花綢緞長衫,留著兩撇油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,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梧桐里。
為首的漢子一臉橫肉,眼神兇悍無比,被簇擁在中間,三角眼精光四射,一臉瞧不起人,微抬著下巴的人就是德濟堂的陳掌柜。
這伙人的目標明確,他們徑直堵在了杏林堂敞開的門前,將原本想進來看病的人嚇得連連后退。
喧鬧聲引來了梧桐里所有早起鋪子伙計和行人的目光,留香居門口支著卦攤的柳文淵,臉色唰地白了,手里的蒲扇僵在半空中。
陳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蘇老頭拱了拱手,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半個巷子:“蘇大夫,早??!開門大吉!”
他語氣突然變得森冷,從旁邊打手捧著的布包里抓出一把灰白色的藥片,狠狠拍在杏林堂光潔的柜臺上!
“啪!”
那藥片四散飛濺,有幾片甚至彈到了蘇老頭的診案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