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讓!讓讓!我先來的!”一個粗壯的漢子急吼吼地往前擠,手里攥著的銅錢被汗浸得濕滑。
“宋老板!給我盛一勺!光聞味兒我就能下三碗飯!”另一個穿著綢衫的商人也不顧體面了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多少錢一份?甭管多少,給我留一份大的!”有人直接拍著柜臺嚷嚷。
柳文淵的卦攤徹底成了擺設。
他本人也擠在人堆外圍,踮著腳往里瞧,蒲扇早不知丟哪兒去了,鼻翼翕動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垂涎。
那麻香混合著肉香,像無數只小爪子撓在他心尖上,什么卦象前程,此刻都抵不過胃袋的瘋狂吶喊。
宋瑞峰站在柜臺后,成了這狂熱漩渦的中心,他汗水沿著鬢角滑落下來,大聲的喊著:“大家別急!都有!都有!排好隊!椒麻雞按份賣,一份十五文,帶湯帶肉!饅頭管夠!”
他不在說話,手腕翻飛一大勺下去,紅亮的湯汁裹著油潤的雞塊和軟糯的五花肉,精準地落入粗陶大碗里,一看就分量十足。
趙氏在旁邊遞碗,收錢,找零,動作麻利得像上了發條。
吳氏在前堂穿梭如飛,將一碗碗冒著熱辣香氣的椒麻雞送到食客桌上,嘴里不停喊著“小心燙手”。
灶房里,蘇明華守著燜煮著雞塊的大鍋,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。
宋家姐弟也沒在后院蹲著了,被趙氏抓去干活,一個快速洗刷著剛收回來的空碗,一個用小簸箕裝滿了白胖胖的饅頭,一趟趟的往前頭送。
整個留香居如同開足了馬力的機器,在椒麻雞的引擎驅動下,高速的運轉著,熱氣,香氣,人聲鼎沸。
那椒麻的滋味令人頭皮發麻,花椒籽被滾油激發出的麻意,直沖天靈蓋,打開了所有味蕾的通道。
緊隨其后的,是雞肉本身的鮮嫩緊實,五花肉的豐腴軟糯,以及吸收了所有精華,醇厚濃烈,帶著肉香和辛香料復合風味的紅亮湯汁。
一口下去,麻,辣,鮮,香,燙,在口腔里轟然炸開!
食客們吃得齜牙咧嘴額頭冒汗,卻停不下筷子,一邊吸溜著氣,一邊含糊地發出滿足的喟嘆。
饅頭蘸著湯汁,更是風卷殘云般的迅速被消滅掉。
“痛快!這味兒才叫吃食!”一個漢子抹了把汗,拍著桌子喊,“宋老板,再來半份!”
“嘶…過癮!吃的我舌頭都麻了,可就是還想吃!簡直停不下來!”另一桌的客人對著空碗意猶未盡。
“值!十五文太值了!比德興樓那什么招牌雞強百倍!”有人大聲嚷嚷著,引來一片附和。
這贊譽如同長了翅膀,隨著食客們滿足的飽嗝和興奮的議論,迅速飛出了梧桐里。
留香居椒麻雞的名頭,以一種爆炸性的速度,在留下鎮炸開了鍋。
這喧騰與贊譽,一絲不漏地順著風,鉆進了隔了幾條街的恒泰源藥行那間氣派卻陰沉的賬房里。
陳掌柜正對著賬本,臉色卻比鍋底還黑,一個心腹伙計剛剛氣喘吁吁地跑回來,把梧桐里留香居門口那堪比廟會的盛況,尤其是食客們對椒麻雞近乎狂熱的追捧和溢美之詞,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。
“那些人跟瘋了一樣!說比德興樓的招牌雞都強!說十五文太值了!還說…還說蘇娘子是灶神娘娘下凡…”
伙計的聲音越說越小,覷著自家掌柜越來越難看的臉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