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后門“吱嘎”一聲開了條縫,兩個漢子閃身出來。
正是墨玉之前看到的守衛,一樣的獐頭鼠目,一樣的麻木警惕。
他們手里提著油燈,腰間別著短棍,低聲交談幾句,聲音模糊不清。
接著,他們繞著低矮的院墻開始巡邏,腳步拖沓,兩人的眼神里都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厭惡,仿佛院內藏著什么他們也不愿靠近的東西。
換班的守衛從門縫里出來,同樣一臉晦氣,雙方沉默地交接。
院內深處,忽然傳來一聲模糊的呵斥:“老實點!找死嗎!”緊接著是重物沉悶的落地聲,像裝滿谷物的麻袋被狠狠摜在地上。
那隱約的嗚咽聲似乎更微弱了。
伏在后墻草叢里的李栓柱和孫石頭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。
李栓柱身形矮小靈活,他借著月光,透過墻根那個破洞向內窺探。
院內一角,借著遠處破屋窗口透出的微弱昏黃燈光,隱約可見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。
麻袋裹得嚴嚴實實,形狀怪異。
就在李栓柱凝神細看時,其中一個麻袋似乎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。
幅度極小,稍縱即逝。
卻足以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驟然冰冷!
他嚇得縮回頭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把那聲驚呼扼在喉嚨里,心臟狂跳,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“柱子?”旁邊的孫石頭察覺到同伴的異樣,用氣音詢問。
李栓柱臉色慘白,呼吸急促,他用力搖了搖頭,手指顫抖地指了指那個破洞,又指了指院內麻袋的方向,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駭。
同一片夜色下,梧桐里留香居的后院,氣氛也是同樣的壓抑。
宋瑞峰,蘇明華,宋安宇,宋安沐圍坐在灶房昏暗的油燈下。
蘇老頭倚在墻角小榻上,半閉著眼,陳三罐煩躁地踱步,趙氏和孫氏默不作聲地收拾灶臺。
輕微的瓦片摩擦聲響起,墨玉的身影無聲滑落墻頭,躍進院里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。
墨玉徑直走到眾人腳邊,平靜地敘述道:“守衛兩人一班,神情均呈現麻木之態,帶有厭惡之色,院內深處有燈光,窗戶可見人影晃動,嗚咽聲比之前清晰,絕非是牲畜的聲響。
墻角處堆著數個裹得嚴實的巨大麻袋,其中一個在我觀察時有明顯的蠕動掙扎跡象,守衛巡邏時刻意避開麻袋區域,眼神流露恐懼,那股甜腥腐臭的氣味源頭,確認就在堆放麻袋的位置附近。”
宋瑞峰放在膝上的拳頭緩緩握緊,手背上青筋虬結。
他眼睛盯著油燈跳躍的火苗,仿佛要從中燒穿一條通往真相和解決之道的路。
墨玉帶回的每一個字都在他腦中飛速運轉,印證著之前最壞的推測,那藥引恐怕不僅僅是毒草,而是涉及了活生生的人命!
蘇明華緊抿著嘴唇,臉色在昏暗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,沒有絲毫的慌亂。
作為曾經的街道辦主任,她深知人間的疾苦與黑暗,墨玉描述的景象在她腦海中勾勒出悲慘的畫面。
蘇明華下意識地伸手,緊緊抓住旁邊女兒的手,宋安沐的手心一片冰涼,但她沒有瑟縮,反而用力回握了娘親一下,傳遞著無聲的支撐。
宋安沐的臉上同樣沒有了孩童的稚氣,那雙屬于成年靈魂的眼睛里,燃燒著憤怒和冷靜交織的光芒。
蘇老頭在小榻上睜開眼,眼珠里是深不見底的悲憤與憂慮。
他微微搖頭,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,最終只化為一句低沉沙啞的確認:“…果然是人,他們怎可做這種傷天害理,草菅人命的事!”
蘇老頭行醫一生救死扶傷,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等殘害生靈的惡行。
擦拭灶臺的兩人也無意識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趙氏臉上慣有的風風火火被深深厭惡的神情取代,她死死攥著抹布。
孫氏的嘴唇微微顫抖著,眼中是難以抑制的恐懼,她右手捂著嘴,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。
陳三罐早已停止了踱步,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牙齒咬得死緊:“這群人就該是被千刀萬剮的畜生!”
就在眾人表達自己情緒的時候,一直坐在角落處,手指飛快掐算的柳文淵,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