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別亂嘗!”蘇老頭厲聲喝止。
陳三罐嚇得一縮脖子,趕緊把嘴里的菜葉子吐掉,訕訕道:“蘇…蘇大夫,我…我就是想試試味兒…好像…沒啥怪味兒啊?”
蘇老頭瞪了他一眼,接過宋安沐取來的菜樣和水樣,逐一仔細(xì)檢查。
他捻起一片小白菜,對著光看脈絡(luò)紋理,又聞聞水碗的氣味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油紙包里殘留的豆花湯汁上,湯汁已經(jīng)微涼,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膜。
蘇老頭用小指指尖,極其小心的沾了一點湯汁,再次放到舌尖。
這一次,他閉目凝神,細(xì)細(xì)品味的時間更長。
一絲極其細(xì)微的,混雜在豆腥醬香里的…土腥氣?
還有一絲若有若無,難以形容的涼麻感,微弱的刺激著他的味蕾。
這感覺稍縱即逝。
若非他行醫(yī)多年,對藥性氣味異常敏感,幾乎就要忽略過去。
“這水…”蘇老頭睜開眼,看向那碗清水,“還有這豆花湯底里…似乎有點東西。”
一直無聲無息蜷在米袋堆上的墨玉,突然站了起來,弓起背脊,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警告聲,那雙貓眼投向留香居后院,墻頭的某個方向。
幾乎同時,前堂緊閉的門板被輕輕叩響。
“宋兄,蘇大夫,在嗎?”是胖虎刻意壓低的嗓音。
宋瑞峰眼神一凜,示意宋安宇去開門。
胖虎很快閃身進(jìn)來,轉(zhuǎn)身迅速關(guān)好門。
他臉上帶著急切,看到前堂眾人凝重的臉色,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胖爺?”宋瑞峰迎上前。
胖虎擺擺手,湊近宋瑞峰:“周大人剛讓我來遞話,讓你們小心入口的東西,沒想到就出了這事,宏發(fā)雜貨棧那邊剛查到點東西,有些不太平。”
他目光掃過的上打翻的碗碟和殘留物,又看了看臉色灰敗的孫大膀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
宋瑞峰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今日這突如其來的風(fēng)波,難道并非是意外?
孫大膀在長凳上虛弱的哼哼了兩聲,似乎緩過點勁了。
他掙扎著抬起頭,嘶啞聲音道:“水…宋掌柜…早上…早上那桶井水…好像有股子…土腥味兒…我當(dāng)時還以為是新桶的木頭味…”
他說完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土腥味兒!
蘇老頭猛的看向那碗清水和油紙包里的豆花殘湯!
陳三罐也下意識的舔了舔自己還有些發(fā)麻的舌尖,那荒灘淤泥的腥甜惡臭味仿佛又縈繞上來。
灶房里死寂的可怕,只有水瓢攪動水的嘩啦聲,一聲聲敲在人心上。
趙氏整個人趴在水缸沿上,脖子伸得老長,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,死盯著那微微晃動的水面。
水光映著她那張扭曲的臉,寫滿了驚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(zhí)。
“土腥味兒…土腥味兒…”她嘴里反復(fù)的念叨著。
她直起身抄起水瓢,從缸里舀起滿滿一瓢水,湊到自己鼻子底下,用力的吸了一口氣。
清冽的井水氣息涌入鼻腔,她閉著眼調(diào)動全身的感官,試圖從這味道里,揪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異樣。
“娘…娘…水…水沒味兒啊…”吳氏抖著聲音,手里攥著那顆被她揉得稀爛,汁水淋漓的青菜,心驚的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