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!你看那邊!”宋安沐指著菜地最西邊靠近一條小水溝的角落。
那里地勢明顯低洼潮濕,幾棵小白菜的長勢不如別處,葉片邊緣有些發(fā)黃萎蔫。
幾人快步走過去。
宋瑞峰蹲下身,小心撥開那幾棵小白菜根部的泥土和纏繞的須根。
有一股淡淡的淤泥土腥味。
在那潮濕的泥土和腐爛的菜葉碎屑中,幾小片邊緣卷曲,顏色深紫,形狀眼熟的碎葉赫然在目!
與那麻喉草的葉子一模一樣!
甚至還有幾段黑紫色的斷刺!
“就是它!”趙氏指著那碎葉,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,“跟夾在菜里的那玩意兒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!”
張老爹臉都白了,撲通一聲跪在泥地里,老淚縱橫:“天殺的!這…這是啥時候長出來的鬼東西啊!我…我真不知道啊宋掌柜!我對天發(fā)誓!我要知道菜里有這要命的玩意兒,打死我也不敢往您鋪子里送啊!”
“張老爹快起來!”宋瑞峰連忙把他扶起,看著那幾片毒葉,“這地方…離那條大河有多遠(yuǎn)?”
張老爹抹著淚,指著西邊:“不遠(yuǎn)!繞過那片小林子就是河灘!以前水清的時候我還常從那邊引水澆地,可自打上游…”
他忽然頓住,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,腦中想起鎮(zhèn)子里流傳的那可怕傳聞,這一下就不敢再說下去了。
宋瑞峰和宋安沐對視一眼,心中了然,上游的污染,下游的毒草蔓延,源頭直指那片恐怖荒灘!
“張老爹,”宋瑞峰沉聲道,“這塊低洼地,還有靠近水溝的幾壟菜,怕是不能再種了,這毒草種子怕是順著水飄過來的,拔是拔不盡的。”
“啊?那…那可咋辦?”張老爹急了,“我就指著這點菜地…”
宋瑞峰低頭思索片刻:“這樣,這幾壟地里的菜,我們按市價收了,但這地您得空出來,最好用生石灰撒一遍,再讓太陽暴曬些日子,暫時就別種東西了,其他地方您也多留心,特別是洗菜摘菜的時候,根根葉葉都要掰開看清楚!這是安沐安宇畫出來的圖鑒,給您也留一份。”
“哎!哎!謝謝宋掌柜!謝謝!”張老爹感激涕零,接過宋安沐遞來的圖鑒,如同捧著救命符。
趙氏看著張老爹佝僂的背影和那塊被毒草污染的土地,又看看自己兒子處事的方式,心里頭那股隱隱的佩服感更強了。
她的大兒遇到這種事,不是選擇打罵,也沒有百般推諉,而是找出根源,解決問題,該擔(dān)的責(zé)任擔(dān)著,該幫襯的也幫襯著。
趙氏默默的從懷里掏出油紙包,里面是她出門前包的幾個還溫?zé)岬娜獍樱綇埨系掷铮骸袄细缒弥鴫|墊肚子,以后…多留心吧。”
回程的牛車上,氣氛沉重。
他們是找到了根源,看到了毒草的滋生地,也處理了問題。
但那片被封鎖的荒灘,暫時還沒找到能完全解決的手段。
宋安沐抱著空瓦罐,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罐壁。
剛才在張老爹菜地那低洼處,她悄悄用竹筒里的空間泉水,浸濕了發(fā)現(xiàn)毒草的那一小片泥土。
不知道這蘊含生機的泉水,能否稍稍凈化那片被污染的土壤?
牛車吱呀,駛向梧桐里。
留香居門口,那些黑紫色的毒草圖鑒在晨光中格外刺眼,無聲的警示著平靜生活下潛藏的危機。
而遠(yuǎn)處的荒灘方向,隱隱有衙役巡邏的身影在霧氣中晃動。
牛車回到梧桐里,留香居的招牌在晚風(fēng)中靜靜懸掛。
推開吱呀的后院門,一股熟悉的食物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這實實在在的生活氣息,像一雙溫暖的手,將宋安沐幾乎沉溺于憂慮泥沼的思緒,稍稍拉回了地面。
前堂早已清掃干凈,桌椅被擦拭得光潔整齊。
孫大膀喝了吳氏精心熬煮的安神養(yǎng)胃湯藥,又歇息了一整夜,蠟黃的臉色總算是褪去了大半,透出幾分大病初愈的虛弱紅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