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輪冷月下,錢府書房的空氣像凝固的冰,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雕花的窗欞緊閉,昂貴的沉水香在錯金獸爐中徐徐逸散,卻無法驅散室內彌漫的低壓與隱隱的腐朽氣息。
名貴的地毯吸盡了腳步聲,更襯得此處死寂般的壓抑。
錢世鐸陰沉著臉,半躺在那張沉重奢華的紫檀木嵌螺鈿太師椅上,后背卻并未真正放松的倚靠著。
他手指像是不耐煩到了極點,指尖不斷叩擊著光滑冰涼的紅木扶手。
篤、篤、篤。
一聲,一聲,又一聲。
每一記敲擊都敲在王管家緊繃欲斷的神經上,沉重而磨人。
錢世鐸的眼睛如同淬了劇毒的冰棱,牢牢鎖定著垂手躬身,幾乎要貼到書案邊緣的人身上。
王管家低著頭,只能看到錢世鐸一雙黑得發亮的靴尖。
他的鬢角早已被冷汗濡濕,一滴汗珠不受控制的滑落鼻尖,“啪嗒”一聲,摔在腳下的羊絨地毯上,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。
然而他不敢去擦,只覺得一股陰森的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牙齒都在毫無意識的微微打顫。
終于,錢世鐸帶著濃重鼻音,冷得能掉渣的聲音響起,每一個字都像冰棱刮過耳膜:“王管家,你跟了我…”
他微微頓了一下,似乎在計算,“總有…二十年了吧?”
語氣平淡,卻隱含著風暴。
王管家不敢怠慢,腰彎得更低了,背部甚至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弧度,像只受驚的蝦米,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惶恐:“是…是,老爺,二十一年零…零三個月了。”
“呵,二十多年。”錢世鐸輕哼一聲,聽不出是諷刺還是感嘆。
他聲音陡然轉厲:“二十多年的老骨頭,吃了錢家二十多年的米糧!那些貴人催命的帖子都快把老子這書房堆成雜貨鋪了!王管家!睜開你的狗眼看看!我要的丹藥呢?!”
錢世鐸直直抬手,指向堆在書案一角那高高一疊燙金帖子和幾封加印的牛皮紙信函。
“過去多少天了?啊?!別說一顆仙丹!老子連一顆丹毛都沒見著!你是不是以為,在錢府當差辦不好事,一樣能混到壽終正寢?!”
最后一句,幾乎是咆哮而出,唾沫星子飛濺到書案上。
王管家被這劈頭蓋臉的怒吼訓得眼前陣陣發黑,喉嚨跟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一樣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他只能拼命的哈腰,額頭都要碰到自己的膝蓋上:“老爺息怒!老爺息怒啊!小的該死!小的辦事不力!實在是…實在是那藥引…它太難尋了!”
王管家聲音發顫,甚至都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。
“難尋?以前怎么不見得這么難尋!”錢世鐸重重一拍扶手,霍的站起身,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,在書房有限的空間里焦躁的來回踱步。
沉重的腳步聲踩在地毯上,發出沉悶的撲撲聲,如同踩著人的心口。
“風聲緊?再緊還能緊過老子頭上的刀?!”他停在王管家面前,噴薄的憤怒快灼傷對方的臉,“你以為那些…那些等著延年益壽的老東西是好糊弄的泥菩薩嗎?若是讓他們等急了…王管家!你告訴我!掉腦袋的是你,還是我錢世鐸?!嗯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