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不敢!老爺息怒!小的…”王管家語無倫次,只覺得耳鳴目眩,整個人都快要癱軟在地。
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態乞求:“實在是…那周正就跟…就跟聞著血腥味的瘋狗一樣!把整個留下鎮和周邊幾個村子都給受住了!手下的衙役也三班倒,不分白天黑夜的在街上巡邏!每條巷子口都有蹲點的!三步一個,五步一群,比那趕大集的人頭都要密!小的…小的真是…投鼠忌器啊!”
王管家喘著粗氣,聲音嘶啞:“這種節骨眼上,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他抓住把柄!小的實在不敢冒險硬來!萬一失手被他抓個現行…老爺,那廝早就想找咱們的茬,他手里若是攥著咱私設丹方,用活人做藥引的鐵證…那…那對老爺您…對錢家……可是潑天的大禍啊!老爺…您…您也得體諒體諒…小的這…這鉆心刮骨的難處啊…”
他帶著哭腔,就差磕頭了。
“萬一個屁!”錢世鐸終于徹底爆發了,他一腳踹翻了腳邊的一個銅質暖爐,一聲巨響在書房內回蕩。
他指著王管家的鼻子,臉上的肌肉因為暴怒而扭曲:“以前怎么沒有這么多萬一?!以前刮龍卷風也沒見你們死絕!全是借口!老子養你們這么多人,拿著錢府的錢供著,就是讓你們縮在耗子洞里念阿彌陀佛的?!遇到點風浪就成堆軟腳蝦?干瞪著倆眼珠子裝死人?!”
錢世鐸踱回太師椅前,雙手撐著扶手,身體前傾,幾乎噴到王管家臉上,聲音低沉卻狠毒無比:“你說!告訴老子!等到猴年馬月?!是等到那些餓鬼派人來請我去喝茶?!還是等到他們等得不耐煩了,直接抄了老子的家?!或者…等到皇帝派人來摘了我的腦袋?!”
后面的話,他幾乎是咬牙切齒,充滿刻骨的怨毒。
王管家被這滔天的怒氣和絕望的控訴逼得神魂俱裂,他知道老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赤裸裸的現實。
那些貴人索要丹藥的手段有多么狠絕無情,他心里一清二楚,恐懼和委屈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。
看著王管家那搖搖欲墜,要昏死過去的慫樣,錢世鐸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煩躁。
他心里何嘗不清楚?
王管家所的新縣令嚴防死守是實情,那是個難啃的硬骨頭,確實讓手下投鼠忌器,不敢輕易動彈。
“哼!”他重重哼了一聲,那聲音從胸腔深處被逼出來,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怨氣。
錢世鐸煩躁的揮揮手,像驅趕一只惱人的蒼蠅:“滾!給老子滾!別在這里杵著礙眼!那藥引你給我十二個時辰盯緊了!就算鐵桶一塊,也得給老子尋出個縫來!三天!我最多再給你三天時間!三天后要是還不見貨的影子…”
錢世鐸的聲音變得陰森無比,如同毒蛇吐信:“你就親自去跟那些餓鬼解釋吧!告訴他們你王管家無能!到時候,可別怪我不留情面!”
他重新癱回太師椅,眼里的陰霾濃得化不開:“還有…”
他像是想起什么更惡心的事,語氣充滿了不耐和戾氣:“陳德貴那個該死的蠢貨呢?這些天怎么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?死哪去了?宋家那兩個狗屁不通的破門臉兒…還天天熱熱鬧鬧的開著?比新媳婦進門還熱鬧?看著就跟兩根眼中釘肉中刺一樣,在老子的地盤上還敢蹦q得這么歡實?!”
錢世鐸猛一拍扶手,紫檀木發出沉悶的響聲:“看著就讓人堵心!”
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向面前站著的人:“王管家!你給我去找陳德貴那個廢物!老子養狗是為了咬人的!不是讓它裝瞎的!讓他給老子再加把勁往死里整!”
錢世鐸惡狠狠道:“甭給老子整那些光打雷不下雨的虛活兒!給宋家多上點硬料!要讓他們痛!讓他們哭!讓他們焦頭爛額!讓他們連放個屁都沒工夫!要讓他們明白,在留下鎮這塊地界上刨食兒吃,就得按老子的規矩來!跪著給我唱贊歌!”
他喘了口氣,眼底閃爍著精光:“但是!聽清楚了!分寸!給老子拿捏死了!弄點讓他們惡心難受,疲于奔命的勾當就行!撒潑耍賴也好,斷他們生計也成,總之要讓他們不得安生!但別他娘的再給老子弄出人命,捅出簍子官司來!老子現在廟里供著神,頭上懸著劍,不想惹一身臊臭!王管家,我的話聽明白了嗎?嗯?!”
最后一聲“嗯”字尾音上挑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。
“是!老爺!小的明白!明白得透透的!”王管家精神一震,連連躬身,賭咒發誓般拍著胸脯保證:“小的這就去!立馬就去找陳掌柜!保證把這料給宋家添夠加足!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!三天…不!兩天之內,保證讓宋家那兩破店雞飛狗跳!給老爺您大大的出一口惡氣!”
他像得了特赦令,彎著腰小碎步著倒退,直到撞到厚重的書房門扇才直起一點腰。
王管家飛快打開門,逃也似的竄了出去,后背的衣料緊貼著皮膚,早已被冷汗浸透,留下深色的印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