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老頭聞二話沒說,放下手中的茶杯,對屋里的陳三罐沉聲道:“三罐!去后院庫房取足量的祛穢一號!要那批藥效最足的!”
陳三罐應了聲后跑向后院,孫大膀見狀,也麻利的背起了藥箱,里面裝著備用的藥材和一些應急物品。
很快,蘇老頭帶著孫大膀,兩人提著祛穢一號藥包,步履匆匆的跟在糧行伙計后面,穿街過巷,直奔吳員外那在城東占地極廣的糧倉而去。
遠遠的,尚未走近倉庫區,一股濃烈的谷物混雜著粉塵,鼠尿和某種腐壞氣息的味道便撲面而來,直到走到近前,才看清三座巨大的倉房。
此時倉房的門緊閉著,但就是隔著厚實的木板和墻壁,里面還在隱隱傳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!
“吱吱吱――喳喳喳――唧唧――嗷嗷――”
那是無數老鼠狂亂的嘶鳴,其間還夾雜著爪子瘋狂扒撓木板,墻壁尖銳刮擦聲,以及東西被打翻的聲。
伙計抖索著打開其中一座倉房的側門,沉重的門扇才推開一條縫,里面的景象就足以讓所有人心臟驟停!
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天光,只見昏暗高聳的倉庫里,數不清的肥碩灰影在其中瘋狂涌動,跳躍,奔騰!
小的如拳頭大,大的竟有小臂長短,它們肆無忌憚的在堆積如山的糧袋上追逐撕咬,在房梁與地面之間靈跳躍攀爬,快如一道道灰色閃電。
角落里還有不知被啃噬了多久的木柱,麻袋散落一地,一片狼藉,那無處不在的吱喳尖叫匯成令人心悸的噪音海洋,幾乎要震聾耳朵!
一股濃烈的鼠騷味和尿臊味,混合著糧食陳腐的氣味,洶涌的撲出門外,嗆得孫大膀直干嘔,連見過世面的蘇老頭也緊緊皺起了眉頭。
不遠處的一座倉房屋檐下,吳員外正抄著手站在那里,那張富態圓潤的臉此時繃得很緊,眼神盯著倉庫門內的恐怖景象,臉色十分難看。
昨天他在茶樓里的那番威脅猶在耳,今日倉庫里鬧成這般德行,無異于在他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。
他身后幾個糧倉管事更是噤若寒蟬,臉比地上的米糠還白。
吳員外的心里那個恨哪,又惱火又焦躁,他看向蘇老頭兩人時,那眼神里分明寫著:老子今天倒要看看,你這破藥粉怎么給我收拾這場面!看你怎么下這個臺!
面對這像煉獄般的場景和吳員外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,蘇老頭卻依然面沉似水,他既沒有去惶恐不安的辯解,也沒有被這陣仗嚇住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平靜的掃視了一圈巨大的倉房,判斷著風向和最佳的施藥點。
然后,他一句多余的解釋或安慰性的廢話都沒有,果斷轉頭對糧行那幾個呆若木雞的管事和伙計說道:“勞煩幾位找些身手麻利的伙計,拿上簸箕或是小鏟,將這祛穢一號藥粉…”
他用枯瘦但有力的手指了指孫大膀和手中沉重的包裹:“沿著這三座倉房的所有外墻根均勻的撒上,要一條不間斷的,足有兩指寬的藥粉帶,尤其是墻角轉彎處,大門縫隙下,通風的氣窗周圍,更要撒得厚實些,不要心疼這些藥粉,要撒透,撒到位!”
蘇老頭的聲音沉穩有力,那糧行管事此刻六神無主,哪還有異議,慌忙點頭如搗蒜,招呼著早已嚇壞了的伙計們動起來。
于是,在巨大倉庫內萬鼠奔騰,嘶鳴如潮的恐怖背景音下,一場奇特的防疫戰爭開始了。
糧行的伙計強忍著惡心和恐懼,抖索著手,按照蘇老頭的指點,將那白色的藥粉,一點一點沿著巨大的倉房基腳均勻撒開。
藥粉落地的同時,那驅避效果便如同無形的護罩般悄然擴散開去。
不遠處,吳員外抄著手冷眼旁觀著,他緊鎖的眉頭始終沒有松開,臉上的懷疑和不耐煩濃得化不開。
他心里琢磨著:就靠這么些不值幾個大錢的草藥末子,撒在墻根就想制住里面那些已經發了瘋的耗子精?簡直是癡人說夢!撒!盡管撒!看你還能折騰出什么水花來!
吳員外那富態的臉上,清清楚楚寫著“看你怎么收這個場”的不信。
伙計們一邊揮灑著藥粉,看著這些價值不菲的粉末如同白色沙土般鋪滿墻根,心里也直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