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家藥園后頭那片野地里,草長得能沒過腰眼,周正派過去的衙役阿奎趴草窩子里大半夜了。
他渾身上下被蚊子咬滿了包,眼皮子重得抬不起來,耳朵里也是嗡嗡響,也不知是蚊子聲還是自己困的。
就在他腦瓜開始一點一點犯迷糊的時候,耳朵根子底下突然扎進來一股聲兒――嘎吱嘎吱!
他細細聽去,不是風刮草響,也不是野物跑動,是車轱轆聲!
車輪壓過干地皮的那種悶響!
阿奎一個激靈,渾身的血都沖腦門了,困意瞬間跑光。
他咬著牙,輕手輕腳把擋眼的茅草扒拉開條縫,眼珠子死死釘在遠處藥園后門那點豆大的油燈火上。
幾匹大騾子喘著粗氣,拖了兩輛被蒙得嚴嚴實實的黑篷大車,悄沒聲的從后門縫里擠了進去。
門關得快,啥也瞧不著,可那車轱轆印子沉沉的壓在門口的土上,深得嚇人,一看里頭的東西就不輕快。
阿奎心口砰砰跳,他示意了一下旁邊和他同樣窩著的人。
草窩里貓著的另一個衙役――王麻子,看得那是真真兒的,他貓腰撅腚,跟兔子蹬鷹似的,不要命的順著溝坎就朝縣衙方向猛躥!
……
“殿下!世子!動了!藥園那邊有動靜了!”王麻子沖進縣衙議事堂的時候,嗓子都劈叉了,撲通跪地上差點沒趴下,“藥園那有兩輛沉得要命的大車偷偷溜進去了!眨巴眼的工夫,又溜達出來一輛小車,可輕省了!
旁邊跟了三個騎馬的,打頭那個裹著老大一件黑斗篷!那車印子淺得很,東西怕是…怕是送出去啦!”
“截住輕車!走小路!”一直閉目養(yǎng)神的蕭鈺逸睜開眼睛,里面冷得像結了冰碴子,“必須給我堵住!”
旁邊杵著的王校尉,等的就是這句,他沒有二話,抱拳喊:“遵命!”
他轉身沖門口一揮手,四個像影子一樣候著的鐵衛(wèi)立刻跟了上去,一陣風似的刮出了大堂門。
“周正!”蕭鈺逸目光轉向周正。
“下官在!下官在!”周正激動的滿臉冒汗,手指頭也抖得像雞爪子。
“帶上你的人跟我走!”蕭鈺逸抄起桌角那把長劍,一抖手抽出一截,寒光刺眼,“趙虎,前頭帶路!”
“得令!”趙虎早等得不耐煩了,一嗓子吼出來。
“跟著趙爺!快快快!”周正朝自己手下那幾個骨干衙役狂吼,急得差點咬到舌頭,“都抄家伙!目標藥園后門!沖啊!”
一直靠在旁邊交椅上打盹兒的蕭景琰也蹦了起來:“嘿!等等我!”
他身旁一個護衛(wèi)趕緊擋住他,一臉為難道:“殿下,您這萬金之軀…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蕭景琰用眼珠子一瞪:“滾蛋!爺就在院子外邊瞅瞅熱鬧!礙不著你們的事兒!再廢話罰你去刷三個月馬廄!”
那護衛(wèi)無奈,只能和另一個同伴緊緊護住這位愛看熱鬧的主子。
眨眼的功夫,趙虎已沖到院子里他那匹烏騅馬旁邊,一拽韁繩翻身上馬,那馬都等得刨蹄子了。
王校尉早已領著四個鐵衛(wèi),化作幾道黑影,閃電般沖進了通往村外小道的夜色里。
蹄聲踏碎寂靜,像一串炸雷劈過沉睡的街道。
王校尉這幾個人都是死人堆里滾出來的,騎術更是拔尖。
他們專挑趙虎白天探好的羊腸小道鉆,又快又近!
那破牛車只能走官道,鐵定是跑不過他們的!
幾匹健馬在山石荒草間狂奔,樹枝子抽在臉上火辣辣的也顧不上了。
“快!再快點!”王校尉吼著,馬鼻子噴著白氣,蹄子刨起塊塊碎泥。
沖過一片樹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王校尉一勒馬韁!“吁――!”
戰(zhàn)馬揚蹄嘶鳴。
月光慘白,照著腳下一片的荒草斜坡,坡下不遠處,果然傳來了遲緩的車輪轉動聲和馬蹄的nn聲。
“點子來了!”眼尖的護衛(wèi)劉沖低聲喝道。
王校尉右手輕輕一按,身后幾騎一下子散開,悄悄沒入了深草中。
幾人利落的翻下馬背,牢牢按住馬嘴,彎刀也悄然出鞘半寸,冷光在月色下只一閃,便隱沒在黑暗中,幾張硬弓也輕輕的張開等待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