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紅的日頭一寸寸向西邊山頭沉下去,把留香居的后院染上一層焦躁不安的橘紅色。
宋瑞峰背著手在到處轉著,腳下那塊泥地都快被他踩出坑來。
灶房里,蘇明華有一下沒一下的攪著鍋里的菜湯,心思壓根就不在灶上,鍋沿溢出來都沒發覺。
宋安沐靠著晾衣裳的竹竿,指尖無意識的捻著一片枯黃的竹葉,眼神時不時就往院門口溜。
石桌邊,宋安宇等著心煩,正拿著紙筆在不知道寫寫畫畫著什么。
其他人也在后院各處,在焦心等待,陳三罐搓著手低聲嘀咕:“…這貴人們做事,真是…風火雷電一樣啊。”
柳文淵捋著山羊胡,故作高深的瞇著眼,其實心里也在打鼓。
趙氏和吳氏躲在灶房的窗戶根底下,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,聽的太認真,手里的針線活全給忘了。
一旁,孫大膀在吭哧吭哧的劈著柴,他掄斧頭的聲音很響,像是要把心里頭的憋悶都給劈出去一樣。
整個留香居都彌漫著緊張,空氣凝固得粘稠,壓得人快喘不上氣。
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里,后院那扇木門被人敲響。
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目光唰的一下全釘了過去。
宋瑞峰去開了門,門口站著的不是別人,是王校尉。
他沒騎馬,穿著一身看著像侍衛的勁裝,腰里挎著刀,臉上不再是平常笑嘻嘻的樣子,而是緊緊繃著。
“宋大哥,”王校尉沖著宋瑞峰和院里的眾人略一點頭,“世子有令,今夜子時清繳藥園,特來告知。”
這幾個字砸進寂靜的夜里,幾人的心略微一沉,更緊張了。
“今夜…子時?”宋瑞峰的聲音有點發緊,雙腿都有點發虛。
“是。”王校尉看著院里一張張驚愕緊張的臉,“事不宜遲,務必確保成功,我來就是傳個話,讓大家伙兒心里有個數,另外…”
他頓了一下,壓低聲音叮囑:“請務必管束好自家老小,莫要外出,待在家中鎖好門戶,待會無論聽到外邊有任何響動,都別好奇出來張望,你們就當沒聽見,好好待著就是。”
宋瑞峰連連點頭:“明白明白!王校尉你放心,咱們一家子哪都不去!”
灶房中探出頭的蘇明華,手死死的攥住了衣襟,宋安沐和宋安宇心跳得像擂鼓,其余人也不恐多讓。
王校尉點了下頭,算是對大家的回應,他又看了宋瑞峰一眼,沒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拉上木門,腳步飛快的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。
小門一關,人一走。
院子里瞬間就炸開了鍋。
“他們今晚就動手?”趙氏拍著胸口從灶房鉆出來,臉都白了。
“老天爺…這可真是要動刀槍了…”吳氏也跟著出來,腿都有點軟。
“速度竟這么快?”柳文淵捋胡子的動作僵在那里。
陳三罐搓手搓得更快了:“哎呀…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成?”
“不能成也得成啊!不然…”蘇老頭愁啊,不成的話他們也危險了!
孫大膀也不劈柴了,他扛著斧頭走過來,甕聲甕氣說:“怕個球!有皇子在,還有世子那么厲害的人在,準能成!把那些害娃娃的畜生都剁了!”
宋瑞峰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那陣猛跳,他定了定神,扯著嗓子喊道:“都聽見王校尉的話了!安沐安宇你們回屋!娘和二弟妹也快進屋!把門窗都給栓死了!明華,飯…飯還做嗎?做了大伙兒也吃不香吧?”
他有點語無倫次。
蘇明華趕緊應道:“做!這都做一半了,總不能浪費食物,而且這心里七上八下的,不吃點東西更熬不住!”
她雷厲風行,轉身又鉆回灶房,鍋里的菜湯都快熬干了。
宋家姐弟被宋瑞峰趕鴨子似的趕回了小隔間里,宋安宇扒在窗邊拼命往外看,可惜除了越來越黑的院子啥也看不到,宋安沐坐在炕沿,雙手冰涼,心口堵得發慌。
今晚……那些孩子……
她不由自主抓緊了自己放在炕頭的小藥枕,恨不得時間快點過去,又怕聽到任何不好的動靜傳來。
院子里的老老少少都進了屋,門窗緊閉,飯菜做好端上來,在房里小桌上冒著一點熱氣,但誰也沒胃口。
每個人都高高的豎著耳朵,聽著外面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。
風聲,蟲鳴,偶爾一聲狗叫,都能讓人心頭猛跳一下。
黑夜像一個巨大的包袱,壓在留香居的屋頂,墨玉跳上了屋頂,像守護者一樣,找了個好位置趴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