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通過孫牙人的介紹,跑堂的人選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叫順子的十六七歲小伙子,他家住在鎮外,人看著機靈,眼神清亮手腳也麻利。
讓他試工了半天,招呼客人報菜名算小賬都有模有樣,就被留了下來,先跟著孫大膀熟悉流程,等孫大膀去了后廚,他就接替跑堂的活兒。
最重要的還是甜品學徒,蘇明華和趙氏挑得格外仔細,前前后后看了好幾撥人,仔細問了來歷性情,最后選了兩個看起來干凈整齊,眼神里帶著點怯意,但目光很清澈的丫頭。
一個看起來沉穩些,約莫十三歲,叫春妮,另一個稍微活潑點,大概十二歲,叫秋菊。
都是附近村子家里孩子多田地少,實在養不起的,爹娘才狠心送來學手藝,掙口飯吃的,盼著孩子有條活路。
蘇明華詳細問了她們的話,又讓她倆洗了手看了看,覺得本性都不錯,不是那種奸懶饞滑的,便定了下來,簽了活契。
這兩個丫頭就正式交給宋安沐和吳氏帶,前者負責理論,教她們認材料學稱分量,記住各種大概的比例和步驟,后者負責帶著她們實際操作,從最簡單的清洗工具和分離蛋液,以及怎樣過篩面粉開始教起,手把手的傳幫帶。
錢娘子依舊負責大量的洗刷工作,但蘇明華也跟她說了,以后這兩個丫頭的一些雜活,比如清洗專用工具收拾操作臺,也需要她幫忙分派,帶著點她們,錢娘子連連點頭,覺得自己更受重視了。
安置小院那邊,通過張媽介紹又請了一位姓王的寡婦人,看著慈眉善目,說話輕聲細語,干活也利索,和蘇明華,張媽一起排班照顧孩子們,總算能倒開手,大家都能喘口氣了。
李牛現在除了雷打不動的接送讀書郎和采購任務,店里忙的時候,比如進貨來了,他也開始幫忙搬運一袋袋沉重的面粉,一桶桶糧油,他話不多但力氣大,干活實在,從不抱怨。
書院里,宋安宇實在是無聊透頂。那些蒙學的內容對他而簡直幼稚的像過家家。
于是,他把過剩的精力用在了輔導兩個堂弟上面,放學回家的路上,就在晃悠的牛車里考較他倆今天夫子教了啥,背不出三字經就嚇唬他們要告訴奶奶,回去等著加罰寫字。
回到家,還得盯著他倆寫大字,要是寫得歪歪扭扭,就要求重寫,把元冬和元序愁得呀,看見他就想躲,不過他們學習效率,倒是被迫提高了一點點點,至少不敢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的糊弄了。
買人計劃算是初步啟動實施了。
后廚響起趙氏教導孫大膀的大嗓門:“大膀!刀不是這么拿的!切到手咋辦?手腕用力!…火太大了!炒青菜要猛火快炒,保持翠綠!…鹽!又忘了放鹽!你這腦子記啥呢!”
另一邊,宋安沐和吳氏耐心的教著兩個小丫頭:“對,就這樣輕輕攪,用手腕去轉,不要太用力了,不能起泡…看,這樣拉起有個小尖角,就是打好了…這個要蒸一刻鐘,看準沙漏…”
雖然一開始顯得有些混亂,新人笨手笨腳,難免出錯浪費東西,需要自家人投入更多精力去教去盯,但大家都明白,這只是陣痛,是為了將來能更輕松,是為了長遠的發展。
這個家,正在從純粹依靠自家人死扛的家庭作坊,向著更有規劃,更有組織,更有規模的方向,笨拙卻又堅定的邁出關鍵的第一步。
……
新人上手終究需要時間磨合,留香居的日常依舊忙碌。
但在蘇明華有條不紊的調配,和眾人耐心細致的教導下,最初幾天雞飛狗跳的混亂局面,正在一點點被捋順,變得逐漸有序起來。
宋安沐總算能從沒日沒夜的打蛋,攪拌中稍稍解脫出來,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在了琢磨新點子上。
天氣一天冷過一天,呵氣成霜,她想著能不能做些更適合冬天,熱乎乎又能暖身的一些甜飲或者點心,讓大家從里到外都暖和起來。
時間悄悄滑進十一月下旬,冬天徹底撕掉了溫和的偽裝,露出了它凜冽寒冷的面目。
今年南方的天氣似乎格外反常,連著陰沉壓抑了好幾天,灰色的云層低低的壓著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