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聯兒寫得巧妙,知道空間秘密的自家人看了相視一笑,心里暖和,不知情的村里人看了,只覺得宋瑞峰的學問好,對聯寫得既吉祥又大氣,紛紛夸贊。
晚上的團圓飯足足擺開了三大桌,才勉強擠下所有人。
桌上的菜色豐盛的讓人眼花繚亂,有村里人自家養的豬做的紅燒肘子,蒜泥白肉片,有宋金秋從沒被封凍的池子里撈來的肥魚做的清蒸魚,上面鋪著姜絲蔥絲。
有剛出鍋的嫩豆腐做的麻婆豆腐,上頭撒著噴香的花椒面,有孫氏蒸的甜糯粘牙的年糕,有蘇明華從留香居帶來的,切成薄片擺得整整齊齊的臘味合蒸。
還有宋安沐搗鼓出來的,奶香濃郁的甜奶凍,和金黃松軟的蒸蛋糕,酒是自家釀的米酒,甜滋滋的,老少都能喝點。
大家擠擠挨挨的坐著筷子飛舞,邊吃邊喝邊說笑,話題從永昌城開始,說到一路南遷的驚險與艱辛,說到在太平村落腳時的艱難,說到開鋪子的酸甜苦辣,說到辦冬學,改造糧倉的新鮮事……
一年來的風風雨雨酸甜苦辣,似乎都融化在這熱鬧的團圓飯里,變成了對未來更踏實更熱切的盼望。
三個老人家的感慨最多,看著如今的兒孫繞膝,一大家子人一個不少的聚在一起,日子雖然跌跌撞撞,卻越過越好,他們的眼圈都忍不住微微泛紅。
吃了飯,舉行了簡單的祭灶儀式,趙氏領著家里的女眷,給灶王爺畫像前擺上糖瓜糕點,嘴里也在念念有詞,祈求灶王爺上天好事,回宮降吉祥,還特意往灶王爺嘴上抹了點蜜糖。
孩子們在院子里,放了一小串的紅鞭炮,噼里啪啦的一陣脆響過后,就趕緊捂著耳朵,興奮的嘻嘻哈哈笑作一團。
小年團聚的喧鬧和溫馨還未完全的散去,臘月的最后幾天便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著,匆匆滑向了年的最――除夕。
太平村里,年的氣息已經濃得化不開了,空氣中終日飄蕩著混合的香味,那是柴火灶里燜著肉的濃郁醬香,是大鐵鍋里熬煮豬油的醇厚焦香,是炸貨剛剛出鍋的熾烈油香,也是女人們拆洗被褥后,晾曬在冬日陽光下,干凈清爽的皂角味。
小孩子們像上了發條的麻雀,穿著被漿洗得干凈,打了補丁也看得出是精心縫制的棉襖,在村里的空地上追逐嬉鬧。
他們口袋里揣著寥寥無幾的摔炮,偶爾點燃一個扔出去,一聲脆響,便能引來一片又怕又喜的尖叫和歡聲笑語。
還有大人們隔著院墻,帶著笑意的嗔怪:“慢點跑!別摔著!”
宋家院子里,更是忙得像一個高速運轉的作坊,但每一種忙碌,都透著由衷的喜悅和期盼,那是他們辛苦一年后,對團圓和豐收最直白的慶祝。
臘月二十八,按老規矩是發面蒸饅頭的日子,這是一項浩大工程。
天還墨黑著,趙氏就爬了起來,緊接著,其他女眷也跟著起來了。
堂屋的火盆早已生旺,巨大的黑陶面盆被幾個女人合力抬到屋子中央。
孫氏挽起袖子,將一整袋精細白面嘩啦啦倒進盆里,又在趙氏的指揮下,摻入適量的老面引子和溫水。
和面是個極費氣力的活兒,孫氏整個身子都跟著用力,手臂反復揉壓揣打,額角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蘇明華和吳氏在一旁打下手,適時添水遞干面粉,防止粘盆。
宋安沐也睡眼惺忪的加入進來,將發酵好的大面團分成一個個小劑子,再揉成圓滾滾的饅頭坯。
等面發好后,那股醇厚的酵母芬芳便裝滿整個屋子,聞著就讓人心生歡喜。
饅頭要蒸上十幾籠,有白面的,有摻了金黃玉米面的,還有用模子扣出許多帶著紅點的壽桃饅頭,預備著祭祀祖宗用。
灶房里蒸汽繚繞,人影在霧氣中穿梭著,每當有一籠饅頭出鍋,揭開籠屜的一瞬間,白胖暄軟擠擠挨挨的饅頭,冒著滾滾的熱氣,引得人都想立刻咬上一口。
臘月二十九,是孩子們盼了一年的油鍋日,每家的院子里,都早早支起了一個大號的鐵鍋,底下柴火燒得噼啪作響,金黃的油在鍋里翻滾起細密的小泡。
宋家,趙氏系著油布圍裙,儼然總指揮,各種準備好的半成品依次下鍋,濃郁的香氣瞬間爆炸開來,占領了整個院落。
元冬和元序像兩個小尾巴,緊緊圍在鍋臺安全距離外,眼睛瞪得溜圓,盯著在油鍋里翻滾,逐漸變得金黃誘人的吃食,不住的咽著口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