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校尉帶著幾名軍士清點戰損,一路算著,一路臉色發白。
“報,死傷共兩千三百二十四人。”
“弓箭損耗七成。”
“糧草還能撐十天。”
王校尉聽著戰損情況喉頭發緊,可他又忍不住慶幸,若不是蕭鈺逸帶人封住了缺口,今晚北境就要丟。
與此同時,從中樞營帳里跑出的傳令兵一路往南而去。
北境急報回朝。
……
京城。
早朝剛散,各部都在等軍情。
負責接信的侍衛一路小跑進殿,呈上奏報。
“北境告急?!”
“北戎攻勢又起?!”
“蕭世子受傷?!”
御史們議論紛紛。
皇帝沉著臉看完戰報,聲音沉沉:“派第二批援軍,立刻動身。”
“是!”
皇帝揉揉額角:“北境暫時穩住了…但北戎人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他的眼神落向殿下的兵部尚書:“兵部那邊的軍械補給,還能撐多久?”
兵部尚書額頭冒汗:“回...回皇上…賬面核對尚未完全通過,但軍械庫庫存還夠…暫時能夠支撐一段時間。”
皇帝冷聲:“朕不想聽暫時二字。”
兵部尚書腿都軟了。
......
同一時間。
宋府后院。
宋安沐聽到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“安沐小姐,這是從邊關送來的急信!”
墨玉跳上桌,盯著信封看,宋安沐深呼吸,伸手接過后把信拆開。
紙上字跡剛勁,卻能看出帶著抖意。
“安沐,邊關戰事吃緊,我沒事,不必擔心,平安符我也一直有帶著。”
看到最后一句話,宋安沐捧著信,眼眶發熱:“娘,他受傷了。”
蘇明華連忙把她抱進懷里安撫:“沒事的沒事的,這不是還能寫信嗎。”
宋安沐搖頭:“雖然他沒說,可我知道他一定受傷了,而是還是很重的傷。”
墨玉嗅了嗅信封:“對,他這種要強的性子,只要還能動,就會寫輕一點。”
宋安沐拿出小錦袋:“這是三罐叔做的金瘡藥,我又加了些草藥,讓快馬送去。”
蘇明華點頭:“行,我去安排。”
……
在眾人忙碌的時候,核查軍械賬目的都察院連夜將各地軍需賬冊重新抄錄,對照兵部過往三年的調撥文書。
最初的幾輪核對只找出一些可解釋的小誤差,都是倉曹司常見的折損與折算問題,沒人對此抱太大希望。
直到馮御史把邊境某衛所的舊檔調出來,發現數字與兵部上報的不一致,差額雖不顯眼,卻貫穿了好幾季,像是被人刻意壓在能被忽略的范圍里。
三名經歷老練的御史立刻追加比對,調出同一時期神機坊的產出記錄。
每一張薄紙都被細細翻過,晾在案上時,連墨跡的深淺都被人盯著看。
負責軍械的員外郎將神機坊工匠的交付冊按時間順序排列,逐日查驗。
紙張邊緣不見涂改痕跡,封縫的印泥顏色一致,工匠簽押也沒問題。
但是,只要把神機坊的產出和兵部給邊境的調撥數字放在一起,差額就擺在那里,絲毫不動。
眾人又調閱庫存記錄,希望能在內庫或轉運途中找到解釋。
內庫的賬極為整齊,沒有多余的軍械壓倉,也沒有額外的空缺。
負責運輸的轉關文書同樣沒有遲滯或短裝的記載。
從工坊到倉庫,到兵部,再到邊境,自始至終都沒有一份文書記錄過那部分缺失的軍械。
它們沒有被登記,沒有折損,也沒有被追討,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,但產出賬明明白白寫著它們原本應該出現。
負責審核賬目的侍郎開始詢問神機坊每次呈報產出的流程。
承辦的小吏描述的很平常,從未提到任何不符規制的問題。
偏偏這正常顯得更為明顯,因為只有在流程完全不出錯的情況下,這樣的小差額才更可疑。
它不會讓任何人警覺,也不會在一次稽核中暴露,但會在長久累積之后顯出被人安排過的痕跡。
李御史把近十年神機坊相關的呈批文案擺滿一桌。
紙張不同,筆跡不同,審核官不同。
流程卻如同刻板重復,沒有任何地方能指向異常。
有人提出也許是工坊自行虛報產量來請功,但又被另一人否定,因為虛報必然會被倉曹司的抽驗撞穿。
有人猜測可能是兵部截留,可兵部的調撥賬目清清楚楚,沒有多出任何一件。
所有的解釋都被推翻,所有的方向也都走不通,那些消失的軍械,卻依然存在于產出的數字里。
燭光壓著屋里的冷氣,三十余卷賬冊堆在御史案前,密密麻麻的數字像被點到盡頭的線頭,斷得干凈卻留著方向。
都察院的人重新圍到主案旁,誰都沒有開口,空氣里只剩下翻紙的聲音。
缺失的軍械數量不大,不足以構成軍制的崩壞,卻足以讓任何想要動手的人在暗處積攢力量。
嚴御史把幾份差額最明顯的賬冊放在最上面,輕輕推到眾人面前。
沒有人再談假設,也沒有人試圖尋找別的解釋。
所有的路徑都已走了一遍,唯一還沒查的地方,也是最有可能藏得住那些無聲消失的軍械的地方......
眾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同一個名字上。
神機坊。
……
數日后。
北境的局勢暫時被穩住,援軍也補上了空缺,王校尉伸手接過藥包,驚喜的眼睛都紅了:“這是剛送來的?”
親兵點頭:“是,宋小姐托人送來的。”
軍醫拆開看了一眼:“嗯!藥性強,品質好,我這就給世子上藥!”
在軍醫處理傷口的時候,蕭鈺逸醒了過來,見他們忙前忙后,他虛弱開口:“別勞師動眾的了,不過是個小傷...”
軍醫抬頭瞪他,怒道:“世子,你要是再動一下,我就給你多扎兩針。”
王校尉忍不住道:“世子,您怎么受的傷就不說了,要是再晚上一步...”
“行了。”蕭鈺逸閉上眼,“明天我還要巡視營地,兄弟們看到我沒事才能安心。”
軍醫無語,他翻了個白眼:“世子,巡視這事情主帥另有安排,他讓您好好的養病,所以您能不能安心的躺個兩三天?”
“不能。”
軍醫:“…”
王校尉忍不住扶額:“世子,我看您還是睡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