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安沐坐在一旁,手里捏著茶杯,目光卻有些飄遠,越過熱鬧的院墻,不知落向了何處。
蘇明華輕輕握住她的手,低聲道:“安沐,今日喜慶,別多想,邊關(guān)有王校尉他們看著呢,世子定會平安的?!?
宋安沐回過神,她點點頭,唇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:“嗯,我知道的,娘?!?
外頭傳來胖虎的嚷聲:“來來來,大家夾肉喝酒,今日不醉不歸??!”
小院又沸騰了起來。
席面熱鬧,笑聲不斷,可北境的風(fēng)卻在此刻掀翻了所有溫暖。
……
北境雪線之外,夜色沉沉。
風(fēng)卷著冰渣打在鐵甲上,發(fā)出沉悶的金屬聲。
“報!世子,北戎的第三波攻勢已經(jīng)開始集結(jié)了,來勢比前幾次更急?!?
王校尉滿臉雪霜的沖進指揮臺,聲音在風(fēng)中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蕭鈺逸站在高處,盯著遠處火把連成的黑線:“又來了?”
他語氣平靜,卻帶著壓抑的疲憊。
親兵靠近一步,小聲提醒:“世子,兄弟們都在等您的命令,只要您一句話,大家立刻就能按陣法行動?!?
“讓弓箭手列陣,把昨夜運上來的箭分成三處存放,不要全部壓在同一點。”
蕭鈺逸側(cè)過身,目光掠過塹壕:“北戎今晚的試探會落在左翼,讓前鋒營的兄弟們不要急著出手,等我下令再動。”
王校尉愣了一瞬:“世子怎知他們會攻左翼?這天色太暗,幾乎看不清什么?!?
蕭鈺逸抬手示意:“看那處雪地的影子,他們挖的掩體比右側(cè)深了一點,只要盯久了,總能看出這些安排?!?
主帥的聲音從他們后方傳來:“傳令各營守住陣線,不得后退半步。”
……
北戎攻勢來的比預(yù)想的更急。
短號剛響,山谷里便傳來巨響,第一波攻城車已經(jīng)撞上前沿石墻。
守軍的石雷被迫提前點燃,爆裂聲接連不斷,滾木被震得亂跳。
“放箭!”
密集的箭矢在夜里拖出灰色影子,一浪接著一浪。
北戎人頂著皮盾,狂吼著沖上來。
王校尉大喊:“世子,他們?nèi)颂嗔耍瓣嚳靿翰蛔×?!?
蕭鈺逸握緊腰間長刀:“別慌,咱們只要守住兩刻鐘,后坡的援軍就能趕上來。”
他心里卻明白,兄弟們連日鏖戰(zhàn),能否撐住這段時間,全都要看各自的意志。
守軍的傷亡在不斷擴大。
墻上一名年輕小兵被箭射中腿,他卻仍咬牙死撐著繩索,讓滾木保持力量。
他身旁的戰(zhàn)友急得直喊:“你松點,我來頂,你這樣撐不??!”
“我還能堅持!”
年輕小兵呼吸急促,額上都是汗珠,就在他快要滑下去時,一只手抓住他。
“松手?!?
他抬頭,看到蕭鈺逸站在風(fēng)雪里。
“世、世子,小的還能再撐一會兒…”
“松手,”蕭鈺逸語氣平穩(wěn)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,“你下去止血,再不走就會暈過去,到時候連命都難保。”
小兵眼眶發(fā)紅:“小的…”
蕭鈺逸輕拍他肩膀:“聽話,快下去?!?
小兵終于松手,被戰(zhàn)友給扶了下去。
蕭鈺逸接過繩索,腳下一踏,整個人穩(wěn)穩(wěn)撐住位置。
王校尉急得大喊:“世子!您不能站那兒?。∧鞘亲钗kU的位置!”
蕭鈺逸沒回頭:“別吵,你快去盯住右翼,別讓他們趁亂攻上來?!?
王校尉咬牙:“…是!”
......
激戰(zhàn)了半個時辰,左側(cè)外沿終于被北戎突破一道缺口。
喊殺聲瞬間撕開夜空。
“世子,左側(cè)壓不住了!”
被換下來的蕭鈺逸沉聲道:“傳令,親兵隊隨我突進去!”
親兵們齊聲應(yīng)下。
蕭鈺逸拔刀,寒光掠過雪地。
“跟緊!”
他第一個跳下城墻。
在他的腳落在雪地的一瞬間,沖上來的北戎壯漢愣了半瞬,顯然沒想到有人會直接跳下來迎戰(zhàn)。
蕭鈺逸刀勢一收橫斬出去,那壯漢胸口的皮甲被切開。
“殺――!”
親兵隊緊隨其后,拼命往缺口處壓。
短兵相接的聲音不斷傳來。
北戎悍勇,可親兵隊也不是吃素的,一路殺得對方節(jié)節(jié)后退。
就在蕭鈺逸正準(zhǔn)備帶人封住缺口時,一支冷箭突然從側(cè)后方射來。
剛踹倒一名敵軍,王校尉轉(zhuǎn)頭看到這一幕連忙大喊:“世子,小心后方!”
蕭鈺逸早已有所察覺,可此時回身已來不及,只能偏頭避開要害。
“噗――”
冷箭扎進他的左肩,他悶哼一聲,腳下踉蹌了幾下。
親兵們叫得近乎嘶吼:“世子受傷了!護住世子!”
蕭鈺逸反手拔箭,大量的血留下來,他面色泛白,卻仍咬緊牙關(guān)。
“別亂…按我說的做!”
他深吸一口氣,拖著受傷的肩膀往前逼近:“再推二丈,把缺口徹底封死!”
親兵們紅著眼:“世子您快退后,那箭扎得太深了!”
“閉嘴!”蕭鈺逸大聲喝道,“這一口子守不住,整條防線都要斷!”
親兵們被震住,只能拼命頂住缺口。
片刻后,后坡的援兵終于趕上,攜帶著嘶吼沖進戰(zhàn)場。
北戎的攻勢被徹底壓下。
直到天色微亮,北戎才撤下攻勢。
墻上,壕溝里,雪地上,到處都是傷員的呻吟聲。
王校尉沖到蕭鈺逸面前:“世子,您傷口撐不住了,趕緊回后帳處理!”
蕭鈺逸的眼皮沉重,他看著滿地的戰(zhàn)死將士,聲音低?。骸跋冉y(tǒng)計戰(zhàn)損…”
王校尉紅著眼:“我來,您快走!”
張龍扶著他往后帳走,他腳下一個不穩(wěn)差點跌倒,趙虎急忙攙扶住另一邊。
蕭鈺逸喉間帶著血腥味:“北戎今晚就會撤…”
說完,他終于撐不住,氣力耗盡被抬進營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