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今天在早市上出現的。”
她把東西往桌上一放:“這糕點,做得跟甜沁齋的一模一樣,但這糖明顯是劣質的黑糖,吃起來還有股怪味,還有這毛線也是一扯就斷,掉色掉得厲害。”
“仿冒的?”吳氏拿起來看了看,氣得罵道,“這不是敗壞咱們名聲嗎?賣多少錢?”
宋安沐回道:“只有咱們價格的三成。”
“啊…這是想用低價把咱們擠死,讓百姓覺得咱們家的東西是騙人的。”
“好陰毒的手段。”
陳三罐啐了一口:“一邊殺人放火,一邊斷人財路。”
“那咱們怎么辦?”宋金秋急了,“總不能看著他們潑臟水吧?”
“他們賣假的,咱們就賣真的,而且要讓大家知道什么是真的。”
宋安沐眼神堅定:“我在包裝上做了防偽的暗記,正好派上用場,另外咱們可以搞試吃,真金不怕火煉。”
“這事交給我去辦。”李實點頭,“正好留香居那邊我也去盯著點。”
就在這時,墨玉叼著一封信從窗戶跳了進來,直接甩在宋瑞峰面前。
“又是北邊的?”宋瑞峰拆開信封,只看了一眼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鈺逸出事了?”宋安沐心頭一緊。
“沒事。”宋瑞峰搖搖頭,把信遞給大家,“是世子派出去的斥候傳回來的消息,北戎大軍雖然表面后撤了,但在五十里外的山谷里還在集結,而且……”
他瞇著眼說道:“斥候在北戎王庭,看見了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靖王身邊的那個心腹謀士,曾經在京城里露過面的。”
屋里頓時安靜下來,只能聽見炭盆里火星爆裂的聲音。
周正緩緩的吐出一口氣:“那這就是實錘了,靖王勾結外敵,意圖謀反。”
“那三皇子那邊呢?”柳文淵問,“這次動靜這么大,他一點反應都沒有?”
“就是沒反應才可怕。”
楚楓皺眉道:“昨晚那么亂,我特意去三皇子府轉了一圈,那府里安靜得像個墳場,連燈都沒點幾盞,我猜這人要么是嚇破了膽,要么就是在憋著更大的壞。”
“他在撇清關系。”宋安宇篤定道,“靖王在前沖鋒陷陣,他在后頭看著,要是靖王成了,他坐收漁利,要是靖王敗了,他也好把自己摘干凈。”
“摘不干凈的。”
宋瑞峰將那封信拍在桌上:“只要北境證據鏈一合上,誰都跑不了。”
“只是現在,咱們得先熬過這一關。”周正站起身,看著滿屋子的自己人,“皇上雖然護著咱們,但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,接下來的日子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”
“莊子那邊我會帶人日夜守著。”宋金秋說道,“再來一次,老子讓他們有來無回!”
“工坊那邊我也讓李牛加強了巡邏。”宋青陽接話。
眾人正商量著對策,外頭傳來福伯的聲音:“老爺,三罐師傅那邊有結果了,讓您和周大人趕緊過去一趟,說是有大事。”
眾人心頭一凜,陳三罐在驗尸,這時候喊人過去,肯定不是小事。
……
后院的一處偏僻柴房,臨時被騰出來放那幾具死士的尸體。
屋里頭的味兒很不好聞。
陳三罐臉上蒙著厚厚的布巾,手上套著用豬腸做的簡易手套,正蹲在一具尸體旁,手里拿著一把小鑷子。
墨玉蹲在房梁上,用爪子嫌棄的捂著鼻子:“臭死了,臭死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周正和宋瑞峰推門進來。
“你們來看這個。”陳三罐沒回頭,他指了指那尸體大張著的嘴,“這人的牙口。”
宋瑞峰湊近看了看:“磨損得很厲害。”
“不僅是磨損。”陳三罐用鑷子敲了敲那牙齒,“這牙縫里殘留的渣子,還有這牙齦的狀態,這人常年吃肉,而且還是大塊的牛羊肉,極少吃五谷雜糧,咱們中原人哪怕是富貴人家,也不可能頓頓這般吃法。”
周正臉色一變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還有這兒。”陳三罐把那尸體的衣服給扒開,露出胸口和手臂,“皮膚很粗糙,這是常年吹著風沙才有的皮子,再看這羅圈腿,這是從小長在馬背上才有的。”
宋瑞峰深吸一口氣:“北邊的?”
“最要命的是這個。”
陳三罐從旁邊的托盤里捏起一粒極小的黑色藥丸殘渣:“這是從他的胃里解剖出來的,還沒化干凈,這東西叫烈陽丹,是用一些極烈的草藥配的,能在短時間內讓人的力氣倍增,也不怕疼,但這方子…”
他抬起頭,眼神銳利:“這方子只有北戎的巫醫才會配,里面的幾味主藥,只有北戎的雪山上才長!”
屋里一片沉默。
這哪里是什么江湖死士,這分明就是北戎悄悄潛入京城的精銳士兵!
數十名北戎精銳,竟然能在天子腳下潛伏,還發動夜襲,這要是沒有內鬼在接應,根本就不可能做到。
“好一個靖王。”周正咬著牙,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,“引狼入室,他是想把這大越的江山拱手讓人不成?”
“這事兒太大了。”宋瑞峰手有些抖。
“這已經不是咱們能私自處理的了,這證據必須立刻送到皇上面前。”
“不急。”周正搖頭。
“現在送進去會打草驚蛇,靖王既然敢用這些人,就肯定是留了后手,咱們得先把他在京城的這只手給剁了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,京城的市面上也不太平。
宋安沐站在甜沁齋的門口,看著街對面那家剛開不久的錦繡坊。
那里正掛著招牌,賣著和宋家一模一樣的點心和羊毛衫,價格卻低得離譜。
“小姐,那邊的羊毛衫才賣五百文,客人都跑那邊去了。”春妮急得跺腳。
“別慌。”宋安沐很冷靜,“我已有對策只法,咱們盡管等著就是。”
這時,一隊衙役敲著鑼走了過來,領頭的是京兆尹的捕頭。
“奉大人令!嚴查市面假冒偽劣!”捕頭大手一揮,直接沖進錦繡坊。
“哎哎哎!官爺,這是做什么呀?”
錦繡坊的掌柜是個尖嘴猴腮的男人,連忙陪著笑臉迎上來。
“有人舉報你們售賣假貨,坑害百姓!”
捕頭把手里的鐵尺一亮:“搜!”
宋安沐帶著幾個伙計也走了過去,手里拿著幾件自家的正品。
“各位街坊鄰居!”
宋安沐站在臺階上高喊:“大家都知道我們宋家的霓裳閣羊毛衫,用的是經過幾十道工序脫脂脫酸而成的細羊毛,柔軟不扎人,而這家店…”
她從衙役的手里接過一件剛搜出來的仿冒品,當著眾人的面用力一扯。
刺啦一聲,那衣服直接裂開了,里面掉出來一堆黑色的短毛和爛棉絮。
“大家看!”宋安沐把那堆爛東西展示給圍觀的人群,“這就是他們賣的便宜貨!這根本就不是羊毛,而是用發霉的下腳料和染了色的豬毛混的!這種東西穿在身上輕則起紅疹,重則染上毒瘡!”
人群里頓時炸了鍋。
“天殺的!難怪我那天穿了身上癢!”
“退錢!退錢!”
這時候,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路邊,永嘉郡主掀開簾子走了下來,身后還跟著幾位貴女。
“我就說嘛,這市面上怎么會有這么便宜的宋記貨。”
永嘉郡主拿著一把團扇,用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的聲音說:“這東西白送給本郡主擦鞋都嫌臟,安沐家的東西,那可是連宮里的娘娘都夸過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