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知道她在不在……”
酒過三巡,他實(shí)在是坐不住了。
趁著父皇興致高,正在欣賞新排的舞曲,蕭景琰故技重施,對身邊的太監(jiān)低聲說了句更衣,便溜了出去。
這次他沒去御花園,那里人多眼雜,他徑直去了太液池邊。
今晚的月亮很大,圓圓的掛在天上,像個(gè)大銀盤,倒映在湖水里,波光粼粼的,美得像一幅畫。
但這畫里,少了一個(gè)人。
蕭景琰有些失落的撿起一塊小石子,用力扔進(jìn)湖里,打破了那輪圓月,看著它碎成一片片銀光。
“你跟這月亮有仇啊?砸它干嘛?”
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,帶著幾分調(diào)侃。
蕭景琰猛地回頭。
只見周明薇正站在柳樹下,手里提著一盞做得有些粗糙的兔子燈,笑盈盈的看著他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,外面披著白色的披風(fēng),不再是騎裝打扮,顯得多了幾分柔美和文靜,但那雙眼睛依舊是靈動且狡黠。
“你怎么也出來了?”蕭景琰驚喜的跑過去,臉上的失落瞬間變成了狂喜。
“我跟我伯母來的,里面太悶了,那些夫人小姐聊的都是胭脂水粉,和哪家公子還沒娶妻,我聽著頭疼,覺得還不如出來看魚。”周明薇走到湖邊的欄桿旁,把兔子燈放在地上。
“我也是。”蕭景琰站在她身邊,看著湖面,“我就想出來透透氣,順便看看能不能碰到某只偷吃的小松鼠。”
周明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:“說誰是松鼠呢?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,氣氛卻并不尷尬,反而有一種難得的寧靜。
只有遠(yuǎn)處的絲竹聲隱隱約約傳來,提醒著他們這里是皇宮。
晚風(fēng)吹過,柳枝輕輕拂動,掃在兩人的肩膀上。
蕭景琰轉(zhuǎn)頭看著周明薇。
月光灑在她的側(cè)臉上,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,像把小扇子。
這一刻,他的心跳得很快,比那天攔驚馬的時(shí)候,還要快,甚至比第一次上馬場還要緊張。
有些話,他在心里憋了很久,隨著他的年歲漸長,隨著朝局的變化,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(qiáng)。
“明薇。”他輕聲喚道。
“嗯?”周明薇轉(zhuǎn)過頭,看他的目光澄澈。
蕭景琰的手在袖子里緊緊攥成了拳頭,手心里全是汗,他深吸一口氣,鼓起勇氣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”
他有些結(jié)巴的開口:“如果以后我不能常常溜出宮去找你玩,或者……或者我要去很遠(yuǎn)的地方,去封地,去邊關(guān),很久都見不到你。”
他聲音低了下去:“你……你還會當(dāng)我是朋友嗎?你會不會把我忘了?”
蕭景琰知道自己是皇子,以后可能會封王,會去封地,或者會被困在深宮里,卷入那些他不想卷入的漩渦。
他怕這難得的自在,和這難得的人,都會隨著時(shí)間慢慢消失,變成一段模糊的記憶。
周明薇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蕭景琰,看到了他眼底的不安和期待,還有那一絲小心翼翼。
那個(gè)在馬場上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少年,此刻像個(gè)怕被丟下的小孩子。
周明薇突然笑了,笑容溫暖而明亮。
她轉(zhuǎn)過身,正對著蕭景琰,眼神清澈坦蕩,沒有任何雜質(zhì)。
“你是皇子也好,是普通百姓也好,是大將軍也好,你永遠(yuǎn)都是蕭景琰,這不會變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指了指天上那輪明月。
“只要你想,總能有辦法的,腿長在你身上,心長在你肚子里,這世上哪有走不通的路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靠近了他一些。
“就算見不到,只要心在一處,也不算遠(yuǎn),我就在京城,或者我也去邊關(guān),只要你回頭,我就在。”
蕭景琰怔怔的看著她。
這句話直白又真摯,像一道光,直接照進(jìn)了他心里最柔軟最害怕的地方。
是啊,他是蕭景琰。
身份是束縛,但心是自由的,只要心不變,距離又算得了什么?
他感覺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(jiān)定。
他手忙腳亂的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。
那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,是他從小戴在身上,從未離身的。
“這個(gè)……給你。”
蕭景琰把玉佩遞過去,動作笨拙又急切,手還有點(diǎn)抖。
周明薇看著那塊玉佩,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,耳根有些發(fā)紅。
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
在這個(gè)朝代,男女交換貼身玉佩,幾乎就等同于私定終身了,這是一份承諾。
但她沒有退縮,也沒有扭捏。
她伸出手,接過了那塊玉佩,玉佩上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暖的。
“好。”她輕聲說到,聲音雖然小,但每一個(gè)字都很清晰,“我收下了,我會替你保管好的。”
蕭景琰看著她收下玉佩,臉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。
他忍不住伸手,輕輕拉住了她的袖子,然后順著袖子,大著膽子握住了她的手。
周明薇的手指顫了一下,但沒有掙開,任由他握著。
“見不到的時(shí)候,你看它,就像看見我。”
蕭景琰低聲說著,帶著溫柔和鄭重,“這塊玉佩跟著我十幾年了,它會認(rèn)主的,它在你這兒,我就一定會回來找你。”
周明薇握緊手里的玉佩,臉上飛起兩朵紅霞,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著頭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。
“你也別忘了,要練騎術(shù),要去邊關(guān)當(dāng)大將軍,你要是敢偷懶,我可要把這玉佩扔進(jìn)太液池喂魚的。”
“不敢不敢!”蕭景琰信誓旦旦的用力點(diǎn)頭,“我蕭景琰說話算話!絕不偷懶!絕不讓你失望!”
遠(yuǎn)處的宮殿里傳來隱隱約約的絲竹聲,似乎在慶祝這團(tuán)圓的佳節(jié)。
太液池邊,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,最后重疊在一起。
這一刻,沒有什么皇子和臣女,沒有什么朝堂和紛爭。
只有兩顆赤誠的心,在月光下輕輕碰撞,許下最純粹,最笨拙,最真摯的承諾。
未來的路或許很長,或許很難,但只要有這兩顆心在,便無所畏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