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完全入睡前的最后一瞬,她腦海里閃過瘸腿人站在窗邊的身影,和那個混合著警惕與某種難以明的期待的眼神。
她沒有判斷那眼神里期待的是什么,但她記住了那個畫面。
天色越來越亮,宋思源面前的追蹤器信號光點還是靜止在那個位置,瘸腿人沒有任何的移動。
這不符合常規(guī)。
以往每個清晨,他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離開木屋,沿著那條小徑走向驛站側門,開始一天的工作。
宋思源看過追蹤器七天的記錄,他的作息如同上緊的發(fā)條,誤差不會超過十分鐘,今天已經(jīng)超過三十分鐘了。
宋思源沒有立刻匯報,他又等了十五分鐘,確認光點確實沒有移動,才低聲叫醒正在輪休的蕭承瑞。
“他今天沒去上工。”
宋思源指向屏幕:“從昨晚進入木屋后就一直沒出來。”
蕭承瑞凝視那個靜止的光點片刻,沒有說話,他轉身走向觀察窗,透過架設的高倍望遠鏡看向驛站方向。
驛站側門如常開啟,守衛(wèi)換崗,偶爾有人員進出,一切都很平靜,沒有人因為一個低級技術員的缺席而騷動。
“繼續(xù)觀察。”蕭承瑞說。
蕭念薇只休息了兩個多小時,她躺在簡易鋪位上,眼睛睜著,沒有起身。
昨晚那張空白紙片,那道門縫,那個凝視窗外良久后慢慢坐回椅子的身影,在她腦海里又過了一遍。
她伸手摸了摸暗袋,剩余的幾張空白紙片還在。
沈星遙從外圍觀察點傳回消息時,已是上午十時左右。
她壓低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:“那名守衛(wèi),和瘸腿人在林子里碰頭的那個,剛才經(jīng)過木屋兩次。”
“第一次從木屋門前走過,沒停留,但放慢腳步看了兩眼。”
“第二次從小徑繞回來,在木屋東側的樹影里站了大約一分鐘,然后離開。”
“木屋里有動靜嗎?”蕭承瑞問。
“沒有開門,窗簾也沒拉開,不確定里面的人有沒有做出回應。”
蕭念薇從鋪位上坐了起來,她看向蕭承瑞,后者正對著地圖沉思,她沒有問是否該行動,她知道他需要時間判斷。
下午三時許,追蹤器信號動了。
光點從木屋位置緩慢移出,方向不是驛站,而是背向驛站的東北側。
速度很慢,走走停停。
蕭念薇和沈星遙離開觀測站,她們沿著已熟悉的山林路徑快速移動,沈星遙占據(jù)高處提供視野,蕭念薇保持距離跟蹤。
瘸腿人今天走得更慢,步履比往常更沉重,每隔幾十米就要停下回頭張望。
他沿著溪流走,那條通往他藏匿垃圾的亂石灘的溪流。
他在亂石灘停了很久。
蕭念薇藏身于下游五十米處一叢茂密的灌木后,從枝葉縫隙中觀察。
瘸腿人蹲下身,用手撥開覆蓋在石縫上的枯枝和落葉,他檢查的正是之前掩埋廢棄垃圾的那處位置。
他撥開一些碎石,低頭查看地面,用手指輕輕觸了觸泥土又收回來,將落葉重新給鋪好,站起身,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站在那里,低頭看著那片被重新掩蓋的地面,蕭念薇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見他的脊背比昨天更加佝僂。
然后他轉身,沒有往回走,而是繼續(xù)沿著溪流向上游去。
蕭念薇側頭,向后方沈星遙的位置打了個手勢,兩人繼續(xù)跟上。
上游的溪谷逐漸收窄,兩側的林木更密,瘸腿人離開溪邊,拐進一片雜木林。
這里的樹木比別處更密集,樹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,即使在白晝也顯得昏暗。
沈星遙失去了直接視野,蕭念薇只能靠追蹤器信號和地面足跡維持跟蹤。
約十五分鐘后,瘸腿人從雜木林的另一側走出。
他的外衣下擺鼓起來一塊,右臂緊緊貼著身體,像是在夾著什么東西。
他走了幾步停下,將那東西從外衣內(nèi)側抽出,抱在身前,低頭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塞進外衣更深的夾層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