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沒有動靜。
一分鐘,兩分鐘。
第三分鐘后,木屋內傳來了椅子挪動的摩擦聲。
很輕,是起身時帶動的,然后是一輕一重的腳步聲,緩慢的向門邊移動。
腳步聲在門后停住。
停頓了大約十秒。
門被從里面拉開一道縫,一只手從門縫伸出,食指和中指夾起那張紙片,迅速的縮了回手機。
門又被關上了。
蕭念薇從樹影邊緣微微側身,透過門縫向內窺視。
瘸腿人已經回到桌前,他將紙片放在手電的光圈下,翻過來翻過去。
他看了很久,把紙片湊近,瞇著眼看邊緣磨損痕跡,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,他的手不再抖了,但眉頭鎖得很緊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向窗戶,掃向門,那眼神里沒有驚恐。
蕭念薇看見他的神情,警惕,懷疑,還有一絲她難以確認的,像是長期懸在半空后終于碰到參照物的試探。
她做出了第二個決定。
從樹影后邁出半步,讓木屋窗口滲出的微光在她右肩和半邊臉頰上,勾勒出一道極模糊的輪廓。
距離十五米,那光線很弱,不可能看清她的任何五官特征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豎在唇前,停頓了兩秒,放下手后退一步,完全退回陰影。
木屋內,瘸腿人猛地站起來,椅子腿刮過地板,發出刺耳的一聲。
他盯著那扇窗戶。
窗外只有夜色,以及比夜色更深的樹影,他胸口劇烈起伏著,喉結滾動,嘴唇張開又閉上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什么都沒做,就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漆黑無光的窗戶,很久,很久……
然后他動作遲緩的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那張空白的紙片,將它夾進面前的小本子里,最后合上本子。
蕭念薇沒有再停留,她緩緩后退,直到木屋完全被樹林給遮擋,才加快速度。
返程路線她選擇了更迂回的路徑,繞開可能會遭遇巡邏隊的開闊地帶。
沈星遙在預定匯合點接應她,兩人沒有交談,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,然后一前一后,快速返回觀測站。
觀測站內,其他三都在等待。
蕭念薇扯下臉上的偽裝布,將全過程完整復述,沒有任何省略。
宋思源聽完后說道:“他認出了紙張的材質,驛站實驗的記錄紙,是本地庫存的特定批次,紙張的顏色和紋路與普通的紙有些細微的差異。”
“他經手過大量這類紙張,熟悉那種差異,看到一張類似的紙出現在他門內,立刻就知道這不是驛站內部的東西。”
“但他沒有丟掉,也沒有銷毀和追查,而是夾進了本子里,這說明他對我們這種意圖,至少是不排斥的。”
沈星遙點頭:“他最后望向窗口的那個眼神,是求證,他在等更多的信息。”
蕭承瑞沒有說話,他看了一眼窗外,那里只有一片濃重的黑暗。
他緩緩開口:“保持距離繼續觀察,如果有任何異常舉動,比如向上匯報,改變作息,頻繁外出等立即報告,如果沒有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眾人都明白,那張紙已經投放,如同一個沒有書寫任何文字的問題,靜靜夾在本子里。
它沒有答案,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信號:有人注意到他了,并且沉默。
天邊開始泛起灰白。
驛站方向,瘸腿人木屋里的燈光在那片灰白中熄滅了。
他最終是否入睡,無人知曉。
他握著那張紙片時想了些什么,也無從推測。
兩天后,楊特使即將抵達。
屆時,主管的謊,研究員的恐懼,瘸腿人數月來偷偷掩埋的秘密,都將迎來裁決。
蕭念薇靠著觀測站的墻壁,她雙眼輕輕閉著,手還搭在腰間的刀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