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再次響起,回到桌邊。
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,黑暗中的身影重新坐下。
蕭念薇看見他彎下腰,將放在桌上的包裹移到腿邊,手還按在上面。
她沒有再投石子,沿原路撤離了,沈星遙在半途接應她,兩人快速返回。
觀測站內,油燈被調到最暗,蕭念薇匯報完,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“他在等我們。”宋思源先開口,“昨晚的紙片是一種試探,今晚的石子是確認,他接收到這些信號并且做出了回應,將最重要的東西移到手邊,隨時準備打開。”
他看向蕭承瑞:“他現在對我們的信任度可能遠高于他對驛站任何人的信任度。”
蕭承瑞沒有立刻回應,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代表木屋的小點,手指無意識的在桌沿敲了兩下。
楚懷瑾忍不住:“咱們還等什么?他那邊明顯愿意開口,咱們直接跟他見一面,問清楚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,他手里那包東西是啥,不就行了?”
蕭明曦輕聲說:“不行,我們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審訊的經歷,不知道他承受壓力的極限,如果未來特使審問他,他扛不住把一切都說了,我們所有行動都會暴露。”
“所以我們不能讓他知道任何關于我們的具體信息。”沈星遙說,“身份,人數,位置,能力都不能說,即使他愿意合作,也要保持一定距離。”
蕭承瑞的手指停止敲擊。
他抬起頭。
“明天黃昏。”他說,“楊特使明天下午就抵達,抵達之后驛站會有兩種情況。”
“一是全面加強戒備,二是內部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特使身上,對外圍的敏感度暫時下降,我們需要在局勢明朗后判斷。”
他看向蕭念薇:“如果明天黃昏前沒有出現意外情況,你就去和他進行第三次的接觸,這次是直接對話。”
“目標是獲取他對驛站當前狀況,貨箱狀態,楊特使此行動向的認知。”
“不表露我們任何的身份信息,只以外部觀察者的名義提問,時間控制在十分鐘以內,任何可能會暴露我們具體特征的線索,一概不提。”
“如果他要求進一步聯系,給他一個被動的信號方式,讓他有緊急情況時,可以在特定位置留下特定標記,我們進行單方面查看,不主動回應。”
蕭念薇點頭。
夜更深了,宋思源照例值守在設備的面前,視線在幾個信號窗口間移動。
驛站方向一片沉寂,只有常規的巡邏隊在圍墻外例行走動,木屋內,追蹤器光點依舊靜止,代表瘸腿人還坐在黑暗里,手邊是那個等待開啟的包裹。
凌晨三時許,頻譜儀上突然竄起一小段信號,很短,不到兩秒,未加密。
宋思源迅速鎖定來源,是驛站小樓嗯指揮室,目標方向東北。
內容只有一句話。
他按下錄音回放,雜音很重,但字句清晰:楊特使專機明日十六時抵達,請安排地面接應。
通訊結束,再無后續。
宋思源將這段錄音播放給被叫醒的眾人聽,沒人說話,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,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。
蕭承瑞看向窗外,遠處,驛站的輪廓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更深的黑暗。
在那片黑暗里,瘸腿人依然獨坐,手按包裹,面向那扇寂靜的門。
研究員輾轉難眠,反復回想自己經手過的每一個數據。
主管或許正在最后一遍檢查即將呈報的材料,斟酌著哪些風險該提,哪些該繼續壓下去。
而所有人,都在等待那個十六時即將從東北方向飛來的人。
蕭念薇躺在鋪位上,她的腦海里反復出現那只貼在門板上的手,手指張開,貼著粗糙的木板,停留了很久。
她在入睡前最后一瞬,想著明天如果一切順利,她會坐在那只手的主人面前,聽他開口說話。
他會說些什么?
她又該問些什么?
這個問題沒有答案,但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問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