瘸腿人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,樞紐中轉站掌握的資源比驛站多得多,或許有更高濃度的穩定劑,或者更先進的深度休眠誘導設備?!?
“但問題是……”
“他們這次派楊特使來,首要任務并不是救治。”
他看著窗外夜色,聲音很低。
“是評估,評估這個樣本還有沒有繼續投入資源的價值,如果評估的結論是不可挽回,他們會在離開前啟動凈化程序?!?
“凈化程序?”
“是高溫等離子體焚毀。”瘸腿人的聲音沒有起伏,“箱體內部溫度將在三秒內升至一千二百攝氏度,樣本會徹底氣化,整個c-7區會進行二次消毒,所有相關的廢棄物和記錄,接觸過樣本的人員……”
他停下來。
蕭念薇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都會接受處置?!?
蕭念薇沒有問處置是什么意思,她能夠想象是什么。
“評估需要多久?”她問。
“不知道,快則今晚,慢則明天,楊特使帶了專用檢測設備,不需要驛站的人從旁協助,主管和研究員現在都在外面等著結果,進不去那個房間。”
他看向蕭念薇。
“你來這里,是想阻止凈化程序,還是想獲取樣本?”
蕭念薇沒有回答。
瘸腿人也沒有追問,他慢慢將那疊紙張重新塞回包裹,系上繩子,他的動作很慢,像在為自己爭取時間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誰,”他說,“從哪來,有多少人,為什么對這件事感興趣,我不會問?!?
他抬起頭,看著蕭念薇。
“但如果你需要更多信息,或者……如果你需要有人做點什么,讓某些東西不被完全銷毀……”
他停下,喉結再次滾動。
“我可以試試。”
蕭念薇沒有立刻回應,她目光落在他手邊的相框上。
“那是你家人?”她問。
瘸腿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他伸手,將倒扣的相框扶正。
油燈光照亮了相框里的照片。
是三人合照,已經有些褪色,邊角有磨損的痕跡。
年輕男人的穿著,是與現在類似的灰色制服,只是臉上沒有這么多皺紋,眼睛里也沒有現在的疲憊之色。
女人站在他身側,懷里抱著一個大約五歲的男孩。
男孩在笑,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“災變前?!比惩热苏f,“我的妻兒,在第一次疏散時沒能趕上運輸車?!?
他重新將相框倒扣,動作很輕,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
“所以你看,我沒有需要保護的人,也沒有需要回去的地方?!?
“這些年我留在這里,只是想知道那個讓我失去所有東西的到底是什么?!?
他抬起頭,看向蕭念薇。
“現在我知道了,它也會痛,也會怕,也會在絕望時把自己封閉起來。”
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短,只是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我和你合作,不是要背叛誰,我只是不想再看著它被那幫人用各種借口糟蹋,最后還要被他們親手燒成灰。”
蕭念薇沉默了兩秒。
“我需要你手里的觀測記錄。”她說,“全部?!?
瘸腿人沒有猶豫。
他從包裹里取出那三枚小型數據存儲設備,放在桌上,推到蕭念薇面前。
“三年的數據都在這里,原始記錄,沒有被任何人修改過?!?
蕭念薇將存儲設備握進掌心。
很輕。
三年前開始積累的沉默,重量就只有這么一點。
“如果凈化程序啟動,”她背對著他問道,“你會怎么選?”
瘸腿人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,竟然平靜的出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