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腿是三年前那次應急處理時被壓斷的,當時的樣本活性暴走,隔離室警報響了十七分鐘,主管下令所有人撤出,但卻沒有派人來找我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我同事把我拖出來的,他后來因為違反撤離指令被調走,分配去了哪我不知道,走之前他把這個相框塞給我。”
蕭念薇轉過身。
他坐在椅子上,臉朝向那盞油燈,倒扣的相框就在他手邊。
“他有家人,在南方某個幸存者營地等了他兩年,他不知道我被調走之后,還能不能聯系上她,他說,如果我以后有機會往南走,就替他去看看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我沒去過南邊,所以我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等。”
蕭念薇拉開門,夜風灌進來,將油燈的火苗吹得搖晃。
瘸腿人伸手護住燈罩,沒有抬頭。
她沒有說再見。
門在她身后輕輕關上。
……
二十一時整。
觀測站內所有人圍坐在工作臺旁。
油燈被調到最亮,照亮了桌上那三枚銀灰色的小型存儲設備。
蕭念薇將設備放在宋思源面前,然后取出微型錄音設備,按下播放鍵。
瘸腿人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,沙啞低沉,斷斷續續的。
播放過程中,沒有人插話,只有油燈燃燒的聲音和設備運轉的低鳴聲。
播放結束。
宋思源摘下耳機,沒有說話,他拿過一枚存儲設備,連接上自己的終端,開始數據校驗和初步掃描。
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文件閃過。
蕭承瑞靠在工作臺邊,目光落在那三枚小小的設備上。
“他有三個核心判斷。”蕭承瑞開口。
“一,貨箱內的樣本具有意識,能與人類產生某種程度的感知互動。”
“二,當前的狀態不是衰退,而是深度休眠,與圣地深層信號衰減有因果關系。”
“三,楊特使此行的目的,是評估樣本的存續價值,評估結果可能是凈化。”
他喝了口水,再次說道:“還有一個判斷是他沒說出口的,他認為這個樣本可以被穩定,被利用,甚至可以溝通,但他不確定怎么做,需要有人幫他找到方法。”
楚懷瑾皺眉:“那咱們怎么辦?現在那特使在做評估,等評估完就要燒掉了,就算我們知道了這些,還來得及搞事嗎?”
沈星遙的聲音很平靜:“我們不需要阻止凈化程序,目標是獲取信息和樣本,如果樣本注定被銷毀,我們能做的就只是在被銷毀前,盡可能多的獲取它的數據,還有它的部分組織。”
蕭明曦低聲說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如果凈化程序不可避免,”沈星遙繼續說道,“那在它被推進焚化爐之前,是否有可能取一小部分的活性樣本保存下來?”
“一小管液體,一小塊組織,只要有幾毫升被信息素污染的空氣,我們也能評估這個樣本的價值,以及獲取它的風險。”
眾人沉默。
蕭念薇開口:“瘸腿人愿意幫忙,如果我們需要在他能接觸到的環節做點什么,他不會拒絕。”
“這也有風險。”蕭承瑞說,“他的每一次異常舉動都會被記錄,楊特使抵達后這種記錄會更加嚴格,我們不能讓他暴露。”
他看著那三枚存儲設備:“但數據必須盡快分析,思源,還需要多久?”
宋思源頭也不抬,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,屏幕上滾動著各種文件。
“初步數據的架構很復雜,就三年的觀測記錄來看,至少有二十組不同維度的參數,完整分析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時,不過關鍵信息我可以優先提取。”
“十二小時。”蕭承瑞說,“明天上午,我需要知道這個樣本到底有沒有被穩定保存的可能性,以及我們是否有能力做到。”
他轉向窗外,驛站方向,主樓二層的窗戶亮著燈,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,看不見一點,只有窗框邊緣透出冷光。
那是楊特使正在檢測樣本的位置。
“特使的評估結論,會在明天的某個時間下達。”蕭承瑞說,“在他說出凈化那兩個字之前,我們需要做出決定,是眼睜睜看著它被燒掉,還是賭一把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
宋思源低頭繼續操作終端。
屏幕上,三年觀測記錄的數據流被一層層的解壓,分類,重新歸納,密密麻麻的波形圖鋪滿了整個顯示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