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瘸腿人三年來的沉默記錄。
那是貨箱-7的生命體征。
那是黑暗深處里,一個正在緩慢停止跳動的,不為人知的心跳。
……
凌晨一時。
木屋的燈光還亮著,油燈芯已經燒短了一截,火焰比傍晚時微弱了一些。
瘸腿人坐在桌前。小本子攤開,鉛筆橫在紙面上。
他沒有寫字,只是盯著那盞油燈。
窗外沒有聲音。
山林沉睡著,偶爾有風穿過樹梢,帶起枯葉摩擦的細碎沙沙聲。
驛站的探照燈每隔四十秒掃過一次圍墻外圍,光柱落在他木屋的側面墻壁上,照亮幾道木板間的縫隙,又移開。
他將手伸進口袋,摸到那張紙片,那張沒有任何字跡的紙片。
之前他把紙片和其他廢棄記錄紙疊放在一起,壓在抽屜的最底層。
現在他把它拿了出來。
他把紙片平鋪在桌面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鉛筆,在紙片的角落,用極輕極輕的力道,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。
不是復雜的圖案,只是一個圓圈,中間一道豎線。
他不確定那個在黑暗中,向他投石子的影子會不會看到。
也不確定對方是否還在外面等待,不確定這個符號意味著什么。
但他已經決定,要在自己還能做選擇的時候,留下這個應答。
他推開椅子站起身,走到門邊,門縫依舊是那么寬,剛好夠一只手的厚度。
他將紙片從門縫下推了出去,面朝山林的方向,關上門,回到桌邊重新坐下。
油燈火苗搖晃了一下。
窗外,天邊開始泛白。
驛站的探照燈沒有停,主樓二層東側的窗戶,燈光徹夜未熄。
楊特使的檢測,還沒有結束。
……
二十三時十七分。
觀測站內,油燈調到了最亮。
三枚存儲設備同時接入終端,屏幕上彈出讀取窗口,數據流開始同步解壓。
宋思源將所有分析工具打開,將每一組參數,都與之前從垃圾中獲取的殘缺記錄進行了交叉比對。
蕭承瑞站在他身后,靜靜的看著屏幕沒有出聲,那些波形和數字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宋思源在做什么。
楚懷瑾靠墻坐著,眼睛也盯著屏幕,他同樣看不懂那些復雜的數據,但他的視線同樣沒有移開。
蕭明曦在檢查站內儲備的應急電源和備用設備,確保在宋思源分析過程中,不會因供電中斷而停止。
她將每一塊備用電池都測試了一遍,將燃油發電機加滿油,將連接線重新整理固定。
沈星遙在外圍觀察點值守,每隔二十分鐘傳回一次驛站動態,她傳回來的信息簡短而清晰,沒有多余的字。
蕭念薇在休息,她躺在鋪位上,閉著眼睛,她沒有睡,她腦海里在反復回放著木屋內的對話。
瘸腿人說話時的眼神,他扶正相框時的動作,他最后那句關于南方的低語。
他說他沒有需要保護的人,沒有需要回去的地方。
他說他只是不想再看著它被那幫人用各種借口糟蹋,最后還要被燒成灰。
她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,然后又閉上了。
另一邊,宋思源已經完成了第一組數據的初步提取。
“找到了一些關鍵信息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但手卻沒有停。
“三年觀測記錄分為三個階段,第一階段是樣本初期的培養和穩定性測試,數據量最大,也最完整。”
“第二階段是樣本進入穩定生長期,活性指標持續上升,但伴隨多次異常峰值記錄。”
“第三階段是從三個月前開始,樣本活性出現與圣地信號同步的衰減趨勢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