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到了凌晨一時。
蕭念薇站起身,走到工作臺旁,她拿起那枚從木屋帶回的存儲設備。
就是瘸腿人給她的那枚,她將它在手心里翻過來,又翻過去。
“三年。”她說。
“他記錄了三年,每天記,每天寫。”
“從它還是一管發光的東西開始,到它被燒成灰為止。”
宋思源看著她:“他不是為了我們才記的,他根本不知道我們會出現,他會進行記錄行為,也只是因為他想知道那個讓他失去所有的東西,到底是什么。”
蕭念薇點頭。
“現在他知道了,然后呢?”
沒有人回答。
蕭念薇將那枚存儲設備放回桌上,她站在那里,看著那堆數據,看著那些記錄了三年心跳的文件。
“他只剩下這些了。”她說。
“樣本被燒了,記錄被我們拿走了,他什么都沒有了。”
她走回門邊,重新坐下,宋思源遠遠看著她的背影。
……
凌晨三時,觀測站內所有人都醒著,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睡著,他們都在等天亮,等待出發的時刻。
蕭念薇最后一次看向窗外。
那盞燈亮了。
她身體微微一震,盯著那個方向,盯著那一點橙光。
那盞燈很亮,比任何一次都亮,那扇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,讓那盞燈的光毫無遮擋的透出來,在黑暗中像一個信號燈。
“他醒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眾人圍到窗前。
楚懷瑾,蕭明曦,宋思源,沈星遙,他們都站在窗前,看著那個方向,蕭承瑞也走過來,站在蕭念薇身后。
楚懷瑾問:“他為什么這個時候點燈?”
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。
蕭明曦說:“也許他一直沒睡,也許他在等我們。”
宋思源說:“也許他想讓我們知道,他還在。”
其他三人沉默的看著那盞燈。
那盞燈亮了很久。
從凌晨三點,一直亮到天邊泛白,那橙光始終沒有熄滅。
它亮著,亮著,亮著。
然后在晨光即將到來的最后一刻,那盞燈終于熄滅了。
蕭念薇站起身:“該走了。”
……
天色微明,山林籠罩在晨霧中,能見度不高,霧氣在山谷間流淌,將樹木和巖石都裹進灰白色的朦朧里。
雷霆號已經發動,引擎低鳴著,校車和皮卡緊隨其后。
車燈在霧中穿透不了多遠,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路面。
所有人都已上車,物資固定好,裝備也已檢查完畢。
楚懷瑾坐在校車里,蕭明曦握著雷霆號的方向盤,宋思源在后座調試設備,沈星遙坐在副駕,用望遠鏡看著前方的路。
蕭念薇站在車門前,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。
那里什么都看不見。
只有霧,只有樹,只有被霧氣籠罩的山林輪廓。
那扇窗戶,那盞燈,那間木屋,都消失在霧里。
她上了車,關上車門。
雷霆號緩緩啟動,沿著隱蔽的土路,向東側山梁的方向駛去。
校車和皮卡緊緊跟在后面,車輪碾過碎石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,霧氣在車燈前方翻滾著,像無數層半透明的紗。
車隊逐漸消失在晨霧中。
觀測站里徹底空了,那扇門敞開著,風吹進去,吹動地上殘留的紙屑。
點著的那盞油燈已熄滅,燈芯還冒著最后一縷青煙,淡淡的,很快也散了。
木屋的方向,那扇窗戶依舊沒有拉上窗簾,窗內一片黑暗,看不見任何人,但那扇窗戶開著,對著山林的方向。
那塊巖石下,那張寫著“我會回來”的紙片被一塊小石頭壓著,等著被發現。
晨霧漸漸散去,陽光開始穿透云層,照在山林上。
那些樹木和巖石重新變得清晰,那些被霧氣掩蓋的輪廓顯露出來。
一切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