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他們跑了……”趙老三咬牙,“這下糟了,劉守拙知道我們在這兒了。”
“他早就知道。”林見鹿看著地上那些被制服的活傀,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,“否則,不會這么精準地找到這兒。我們中間……有內奸。”
“內奸?”趙老三一愣,“不可能,我帶過來的兄弟,都是信得過的,跟我出生入死多少年了……”
“不一定是你的人。”林見鹿看向礦洞深處,那些正在照顧傷員、收拾殘局的孩子們,“也許是……”
她沒說完,但趙老三懂了。孩子們里,可能還有第二個“石頭”。
“可孩子們都中了噬心蠱,命不久矣,為什么要當內奸?”趙老三不解。
“也許,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內奸。”林見鹿想起父親手札里關于“蠱蟲控心”的記載――有些蠱蟲能潛伏在人體內,平時不發作,一旦被特定的聲音、氣味、或者藥物刺激,就會醒來,控制宿主的行為。宿主自己,可能毫無察覺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給孩子們下了蠱,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泄露了我們的位置?”
“很可能。”林見鹿看向平安、狗蛋、丫丫、小栓子,又看向其他孩子。每個孩子都低著頭,瑟瑟發抖,不知是嚇的,還是心虛。“得查。但在查清楚之前,誰都不能信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用這個。”林見鹿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,里面是些白色粉末,“這是‘真散’,混在水里喝了,能讓人說真話。但藥效只有一炷香時間,而且用多了傷身。我們一個一個問,先從你帶的人開始,再到孩子們。”
“可如果內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內奸,問了也沒用。”
“那就用這個。”林見鹿又掏出個小瓷瓶,里面是些紅色藥丸,“這是‘引蠱丹’,吃了能讓體內的蠱蟲活躍。如果誰體內有蠱,吃了這個,蠱蟲就會躁動,宿主會有反應――發燒,說胡話,甚至嘔吐。但同樣,用多了傷身。”
趙老三沉默片刻,點頭:“好。先從我開始。我吃了,證明清白,再查其他人。”
“不必,我信你。”林見鹿搖頭,“你先查你的人,我查孩子們。但記住,無論查到誰,先別聲張,暗中監視。也許,我們能順著這條線,揪出更大的魚。”
“更大的魚?”
“劉守拙在漠北,肯定有接應的人。這個人,可能就在邊軍里,或者……在杏林盟在漠北的分舵里。”林見鹿看向洞外,夜色深沉,像化不開的墨,“我們要找的,不只是內奸,是那條連接晉王、劉守拙、漠北邊軍的‘毒鏈’的中間環節。找到了,才能斬斷它。”
趙老三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我這就去查。”
“小心點,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分頭行動。趙老三去查他帶來的人,林見鹿則帶著孩子們回到最里面的石室,關上門,點上油燈,將“引蠱丹”化在水里,讓每個孩子喝一小口。
孩子們很聽話,一個個喝了。很快,就有反應了。
第一個發作的是個七八歲的男孩,叫鐵蛋。他喝了水后沒多久,就開始渾身發抖,臉色發青,嘴唇發紫,嘴里吐出白沫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。接著,他猛地睜眼,眼珠變成了詭異的綠色,盯著林見鹿,嘶啞地說:
“他們在……狼頭山……三日后……子時……交接……藥材……”
說完,他頭一歪,昏死過去。
狼頭山,三日后,子時,交接藥材。
是劉守拙在漠北的接應點,和邊軍里某個人的接頭時間和地點!
“鐵蛋……”林見鹿扶起他,探了探鼻息,很微弱,但還活著。她迅速用銀針刺穴,又喂了顆清心散。鐵蛋的情況穩定下來,但臉色依然慘白,像大病一場。
“他體內的蠱,被激活了。”林見鹿看向其他孩子,還好,其他人都沒反應。看來,內奸只有鐵蛋一個,或者,只有他體內的蠱被激活了。
“姐姐,鐵蛋他……”平安小聲問。
“他沒事,只是被蠱蟲控制了,自己不知道。”林見鹿摸了摸鐵蛋的額頭,滾燙。“你們記住,今天的事,誰都不能說出去。鐵蛋是病了,在養病。明白嗎?”
“明白。”孩子們齊聲。
林見鹿讓秀娘照顧鐵蛋,自己走出石室,找到趙老三。趙老三那邊也查完了,他帶來的人里,有三個有反應,說了些斷斷續續的話,拼湊起來,和鐵蛋說的差不多――狼頭山,三日后,子時,交接藥材。
“看來,劉守拙在漠北的據點,就在狼頭山。”趙老三攤開地圖,指著漠北邊境的一處山脈,“這里是狼頭山,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而且靠近邊境,一旦有事,可以隨時逃往北漠。劉守拙把據點設在這兒,是給自己留了后路。”
“三日后子時,他們會交接藥材。”林見鹿說,“我們埋伏在那兒,抓個活的,問出劉守拙在漠北的完整網絡,再順藤摸瓜,揪出邊軍里的內奸。”
“可狼頭山是劉守拙的地盤,守衛肯定森嚴。我們人少,硬闖不行。”趙老三皺眉。
“不用硬闖,用計。”林見鹿指著地圖上狼頭山的一處山谷,“這里是進山的必經之路,我們提前在山谷里設伏,用迷藥放倒他們,抓了人就走。劉守拙丟了人,肯定會查,但查不到我們頭上。而且,我們可以偽裝成北漠的馬賊,黑吃黑,他就算懷疑,也沒證據。”
“妙計!”趙老三眼睛亮了,“我這就去準備。迷藥、弓箭、馬匹、還有偽裝用的衣服和兵器,一樣都不能少。”
“記住,抓活的,尤其是領頭的,一定要活口。”林見鹿叮囑,“他知道的,肯定比我們想的多。”
“放心,我手底下有專門干這個的兄弟,保準讓他們開口。”
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,直到天快亮才散去。林見鹿回到石室,看著昏睡的鐵蛋,又看看那些熟睡的孩子,心里沉甸甸的。
內奸找到了,線索有了,計劃定了。
但為什么,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,越來越強?
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,被忽略了。
到底是什么?
她想不通。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三日后,狼頭山,子時。
是伏擊,也可能是陷阱。
是機會,也可能是墳墓。
但她沒有選擇。
醫道救人,也能殺人。
這一次,她要殺人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