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東西,怎么會在這兒?玄機子藏的?還是凌霄自己藏的?
她拿起那張紙,對著火光看。紙上浮現出字跡,是用特殊的藥水寫的,遇熱才顯現:
“見字如晤。若你看到此信,說明我已不在人世。不必悲傷,這條路,是我自己選的。二十年前,我奉師命潛入杏林盟,監視玄機子和劉守拙。十年隱忍,終得信任,入玄字部,得見其核心機密。然,玄機子狡詐,劉守拙多疑,我始終未能觸及長生術之核心。唯知一事:玄機子真身,確在宮中,乃當今天子身邊最親近之人。此人身份,我不能,則必死,亦會牽連無辜。但有一人,知真相,可助你。此人名‘陳守義’,乃林太醫養子,你的義兄。他在義仁堂滅門那夜,被玄機子帶走,煉為‘藥人’,但未死,被囚于晉王府地牢。找到他,可得真相。另,小心面具。面具之下,皆是傀儡。我亦是傀儡,身不由己。臨終所托,唯愿你能活,能報仇,能救該救之人。師兄凌霄絕筆。”
陳守義。義兄。義仁堂滅門那夜,被玄機子帶走,煉為藥人,囚在晉王府地牢。
林見鹿渾身血液都凍住了。她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封信,想起陳守義――那個沉默寡的少年,從小在義仁堂長大,十歲那年被送到外地學醫,之后就很少回來。她一直以為,他和義仁堂其他人一樣,死在了那場大火里。沒想到,他被玄機子帶走了,煉成了藥人,還活著,在晉王府地牢。
凌霄是父親的人,是臥底,潛伏杏林盟二十年,最后用命送出了這份情報。而他臨死前說的“面具”,不僅指玄機子和劉守拙,也指他自己――他也是戴著面具的傀儡,身不由己。
“怎么了?”韓猛見她臉色不對,走過來問。
“沒事,找到點東西。”林見鹿迅速收起信和那些物件,塞進懷里,“先回去,路上說。”
兩人扛著藥材,匆匆離開山洞,按原路返回。路上,林見鹿將凌霄信里的內容告訴了韓猛。韓猛聽完,久久不語,最后長嘆一聲:
“都是可憐人。凌霄是,陳守義也是。這世道,好人難活啊。”
“但再難,也得活,也得讓該死的人死,讓該活的人活。”林見鹿咬牙,“我們得去晉王府,救陳守義。他知道玄機子真身的身份,也知道晉王和玄機子勾結的內幕。救出他,扳倒晉王,就容易多了。”
“可晉王府是龍潭虎穴,地牢更是重地,怎么救?”
“用解藥。”林見鹿眼中閃過寒光,“晉王用瘟神散控制手下,那些守衛,那些官員,甚至那些百姓,都中毒了。解藥是我們的籌碼,也是我們的武器。我們可以用解藥,收買守衛,分化晉王的勢力。也可以用它,換取陳守義的自由。”
“可解藥還沒煉夠……”
“先煉一批,夠救一批人就行。關鍵是,要讓晉王知道,我們有解藥,而且愿意交易。只要他肯放人,我們就給解藥。但交易的地點、方式,得我們定,不能讓他有機會下黑手。”林見鹿頓了頓,“而且,我們有凌霄留下的東西。玉佩,銅錢,面具,信。這些東西,可以證明凌霄的身份,也可以證明玄機子和晉王的罪行。我們可以用這些,逼晉王就范。”
“可晉王會信嗎?他那種人,寧可魚死網破,也不會輕易低頭。”
“那就讓他魚死網破。”林見鹿聲音很冷,“我們有解藥,有人,有證據。他只有一條命,和一堆見不得光的秘密。看誰先撐不住。”
兩人回到皇陵時,天已經快亮了。陸擎、平安、狗蛋還在丹爐前守著,見他們安全回來,都松了口氣。但看見林見鹿的臉色,又都心頭一緊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陸擎問。
林見鹿將凌霄的信遞給他,又將陳守義的事說了。陸擎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,將信折好,塞回林見鹿手里。
“我去救他。”他說得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“晉王府我熟,地牢的位置也知道。我一個人去,目標小,容易得手。你們留下,繼續煉藥,等消息。”
“不行,你傷還沒好,一個人去太危險。”林見鹿立刻反對。
“正因為傷沒好,才要去。”陸擎笑了,笑容慘淡,“我現在這樣,跟著大部隊是累贅,不如去干票有用的。而且,晉王府的地牢,我以前在宮里當侍衛時,進去過一次,是為了提審一個犯人。我知道里面的布局,也知道守衛換班的時間。我有把握,能混進去,找到人,帶出來。”
“可萬一――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陸擎打斷她,握住她的手,“相信我。就像我相信你一樣。你在這兒煉藥,救人,等我回來。我答應你,一定活著回來,把陳守義帶回來。然后,我們一起,掀了晉王的老巢,結束這一切。”
林見鹿看著他,看著他眼里的堅定和決絕,喉嚨哽咽,說不出話。她知道,勸不住。陸擎決定的事,沒人能改變。而且,他說得對,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――他去救人,她在這兒煉藥,等陳守義帶出真相,等解藥煉成,就可以里應外合,給晉王最后一擊。
“好。”她用力點頭,眼淚掉了下來,但很快擦掉,“但你記住,保住命。陳守義要救,你也要回來。我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陸擎抱了抱她,很用力,但很快松開,看向韓猛,“韓大哥,借我幾個人,要身手好的,機靈的。不需要多,三五個就行。再弄幾套晉王府侍衛的衣服,和進府的腰牌。”
“腰牌我有,以前從晉王府一個死鬼身上扒的,一直留著。”韓猛從懷里掏出幾塊鐵牌,“衣服也有,衛軍里有些人以前在晉王府當過差,后來看不慣晉王的作派,跑來找奔我,衣服還留著。人也有,都是好手,信得過。”
“那就好。明天夜里行動,今天準備。”陸擎看向平安和狗蛋,“你們兩個,好好幫著姐姐煉藥,別偷懶。等我回來,帶你們去吃京城最好的館子。”
“嗯!”兩個孩子用力點頭,眼圈都紅了。
這一天,皇陵地宮里氣氛凝重。陸擎和韓猛挑選人手,準備裝備,制定計劃。林見鹿帶著平安、狗蛋,繼續煉藥,但心思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到陸擎身上,手上的動作也慢了許多。平安看出她的擔憂,小聲安慰:
“姐姐,陸大哥很厲害的,一定能回來。我們在漠北那么危險,不也闖過來了嗎?晉王府再厲害,也比不上黑風谷吧?”
“嗯。”林見鹿摸摸他的頭,但心里的擔憂,一點沒少。
夜里,陸擎帶著五個衛軍,換上晉王府侍衛的衣服,揣著腰牌,騎馬離開皇陵,往京城去。林見鹿站在皇陵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久久不動。
“回去吧,外面冷。”韓猛說。
“韓大哥,你說,我們能贏嗎?”林見鹿忽然問。
“能。”韓猛回答得很干脆,“邪不壓正,這是天理。晉王作惡多端,玄機子喪盡天良,他們要是贏了,這世道就沒天理了。而且,我們有你,有陸擎,有老邢、趙老三,有那些愿意拼命的人。我們是為了救人,為了報仇,為了討個公道。他們是為了私欲,為了長生,為了權位。心不正,氣不順,氣不順,力不達。他們贏不了。”
“可死了那么多人……”
“死了的人,不會白死。”韓猛看著她,眼神很認真,“你爹,你娘,你阿弟,義仁堂那五十三條人命,瘟疫巷、鬼面號、黑風谷那些數不清的冤魂,都在天上看著呢。我們贏了,他們才能閉眼。我們輸了,他們死不瞑目。所以,我們必須贏,也一定會贏。”
林見鹿看著韓猛,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和信念,心里的慌亂,漸漸平息。是啊,必須贏,也一定會贏。為了死去的人,也為了活著的人。
她轉身,走回地宮。丹爐里的火還在燃燒,藥香彌漫。平安和狗蛋守在爐邊,添柴,看火,動作認真得像在完成某種神圣的儀式。
她走到丹爐前,拿起玉勺,攪了攪爐中的藥液。藥液已經變成了溫潤的乳白色,香氣清冽,像黎明前的第一縷光。
天,快亮了。
陸擎會回來的。陳守義會救出來的。解藥會煉成的。晉王會倒的。
一切,都會好起來的。
她相信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