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敢。”晉王的聲音很冷,“他女兒在我們手里,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賬本,也在我們手里。他要是敢有二心,他女兒,他全家,還有他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‘百草堂’,都會在一夜之間,灰飛煙滅。他是個聰明人,知道該怎么選。”
“是,屬下明白了。”高猛點頭。
“另外,”晉王看向地上還在發抖的趙密使,“你剛才說,陸擎他們,帶著林見鹿的遺體,去了白狼谷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白狼谷……是狼牙部最后的據點,易守難攻,而且,離黑風谷不遠。”晉王沉吟片刻,眼神里閃過一絲殺意,“林見鹿雖然死了,但她身邊的那些人,還活著。陸擎,那個從漠北邊軍逃出來的叛徒;陳硯,那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啞巴賬房;還有那兩個小崽子……都是禍患。尤其是陸擎,他在漠北打過仗,熟悉地形,也有舊部。如果他帶著狼牙部的人反撲,或者,和江南的蘇清河、周文景勾結起來,會是個大麻煩。而且……林見鹿死了,她的遺體,也許還有用。”
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斬草,要除根。”晉王緩緩站起身,走到墻邊,看著壁畫上那些青面獠牙的鬼怪,聲音像從地獄里飄出來,“高統領,你帶一隊精銳,去一趟白狼谷。找到陸擎他們,一個不留,全殺了。林見鹿的遺體,帶回來,我有用。至于狼牙部的人……能收編就收編,不能收編,就屠干凈。漠北,不能有第二個聲音。”
“是!”高猛眼中兇光畢露,“屬下這就去點兵!”
“等等。”晉王叫住他,從懷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,遞給高猛,“這里面,是‘子母連心蠱’的母蠱。你帶著,如果遇到狼牙部的人,或者……其他部落的人,知道該怎么做。記住,要快,要干凈。十天之內,我要聽到白狼谷被踏平的消息。十天后,杏林盟盟會,我要看到周文景的人頭,擺在‘百草堂’的供桌上。明白嗎?”
“屬下明白!”高猛接過瓷瓶,小心翼翼收好,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。殺人,屠族,他最擅長了。
“錢先生,”晉王又看向錢賬房,“你去準備一筆銀子,五十萬兩,要現銀,分成十份,分別送到幾位御史和官的府上。告訴他們,江南瘟疫,是天災,不是人禍;漠北動亂,是馬賊內訌,與朝廷無關。三皇子……是去漠北救治瘟疫,不幸遇難。該怎么說,怎么寫,他們清楚。另外,宮里那邊,打點一下,尤其是云貴妃身邊的人。她‘病愈’是好事,但該閉的嘴,還得閉。該忘的事,還得忘。”
“是,是,小人這就去辦。”錢賬房連連點頭,抱著賬冊,躬身退出。
高猛也行禮退下。密室里,只剩下晉王,和地上那個還在發抖的趙密使。
晉王走回太師椅前,坐下,閉著眼,繼續捻著念珠。過了很久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自語:
“玄機子死了,三皇子死了,林見鹿也死了……棋子,一個個都廢了。但棋局,還沒結束。‘提線人’……你藏在哪兒呢?是宮里那個‘貴人’,還是江湖上某個‘隱士’,或者……就在本王身邊,看著本王像個小丑一樣,蹦q了這么多年?”
他睜開眼睛,眼神冰冷,也瘋狂:
“不管你是誰,這盤棋,本王陪你下到底。你想要滅世,想要凈化,想要當神……本王偏不讓你如愿。這天下,是本王的。長生,也是本王的。誰敢擋本王的路,誰就得死。玄機子如此,三皇子如此,你……也不例外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密室深處的那扇小門前。門后,是他的私人煉丹房。推開門,里面擺著一個小型的青銅丹爐,爐下燃著幽綠色的火焰,爐里咕嘟咕嘟煮著東西,散發出刺鼻的甜膩味。爐邊站著兩個活傀,眼神空洞,胸口有踏火麒麟的刺青。
而在丹爐旁的石臺上,放著幾個小瓷瓶,里面裝著些黑色的藥丸,是瘟神散的半成品。還有一個小玉盒,盒子里,是一顆暗紅色的、像心臟一樣微微搏動的東西――是玄機子死后,他從玄機子煉丹房的廢墟里,找到的“長生丹”半成品。雖然不完整,但藥力還在。只要找到最后一樣藥引――身懷還魂草藥性、且純凈無垢的心頭血,他就能煉出真正的長生丹,實現玄機子未竟的夢想,也實現他自己的野心。
林見鹿的心頭血灑了,但她的遺體還在。遺體里的血,雖然藥性大減,但也許……還夠用。就算不夠,這世上,身懷還魂草藥性的人,不止她一個。婉娘是苗疆圣女的后裔,她的血脈,應該還有傳承。只要找到婉娘的族人,或者,找到婉娘流落在外的其他子嗣……
他眼神閃爍,一個更瘋狂、也更陰毒的計劃,在腦海里漸漸成型。
“高猛去了白狼谷,周文景去了百草堂,宮里那位‘貴人’……也該動一動了。”他喃喃自語,從懷里掏出一枚小小的、雕刻著踏火麒麟的鐵牌,握在掌心,眼神冰冷,“傳令下去,啟動‘暗棋’,該動的,都動起來。十天之內,本王要這京城,這天下的水,徹底攪渾。渾水,才好摸魚。亂世,才能……出英雄。”
他將鐵牌按在煉丹房墻壁的一個凹槽里。凹槽里傳來輕微的機括轉動聲,接著,墻壁無聲地滑開,露出后面一條幽深的、向下的階梯。階梯盡頭,是晉王府最深、最隱秘的所在――那里,藏著他這些年暗中培養的死士、搜羅的奇人異士、也藏著……他從玄機子那里“繼承”來的,最黑暗、也最核心的秘密。
他走下階梯,身影沒入黑暗。密室的門,在身后緩緩合上,將一切光線和聲音,都隔絕在外。
而在密室外,京城依然繁華,依然平靜。但平靜底下,暗流已經洶涌。
十天。十天后,杏林盟盟會,白狼谷之戰,宮闈之變,還有那個藏在最深處的“提線人”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將迎來最終的爆發。
這盤棋,下到最后,誰是棋子,誰是棋手,誰是那個藏在幕后的“提線人”,很快,就要見分曉了。
但無論如何,這天下,注定要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