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?相通?陸擎心中一動。他想起陳妃給的那張完整的地圖,皇宮地下的密道網絡,似乎也連接著某些天然的地下洞穴和水道。難道,這落霞山下的溶洞,也和皇宮地下的密道,是相通的?如果真是這樣,那他們或許……還有一線生機!
“找!找找看,這密道壁上,有沒有不尋常的地方,比如裂縫,或者,特別光滑的石頭!”陸擎低聲道,開始用手在密道壁上摸索。其他人見狀,也忍著恐懼和疲憊,開始在附近尋找。
密道壁很粗糙,濕滑,長滿苔蘚。找了半天,一無所獲。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越來越近,追兵似乎已經進了山洞,正朝著密道入口走來。
“在這里!”狗蛋忽然小聲叫道,他蹲在密道角落,指著墻壁上一處不起眼的、被苔蘚覆蓋的凹陷,“這塊石頭……能動!”
陸擎立刻過去,撥開苔蘚。果然,那是一塊方形的石板,邊緣有細微的縫隙,像一扇小門。他用力一推,石板紋絲不動。又試著向旁邊滑動,還是不動。
“是機關。”老邢虛弱地說,“可能……需要鑰匙,或者,特定的……手法。”
鑰匙?手法?陸擎皺眉。這種地方,哪來的鑰匙?他又仔細摸了摸石板,發現石板的中心,有一個極小的、不起眼的凹坑,形狀……像一朵杏花?
杏花?他心頭狂跳,立刻從懷里掏出那枚杏花玉佩――林見鹿的那枚,他一直貼身帶著。他將玉佩小心翼翼地,按進那個凹坑里。
大小,形狀,完全吻合!
咔噠一聲輕響,石板內部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。接著,石板無聲地向內滑開,露出后面一個黑黢黢的、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。一股更陳舊的、帶著淡淡藥味的空氣,從洞里涌出。
是婉娘身上的那種藥味!很淡,但很特別!難道這密道,通向婉娘當年在宮外的某個隱秘居所?!
“進去!”陸擎當機立斷,率先鉆了進去。洞口很窄,他幾乎是擠進去的。里面是一個向下傾斜的、更狹窄的通道,只能匍匐前進。他一邊爬,一邊回頭,幫著將老邢、林見鹿、靜慧師太和兩個孩子,一一拉進來。最后一個進來的狗蛋,剛爬進來,陸擎就聽到外面密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吼聲:
“在這里!有血跡!他們進密道了!追!”
追兵進來了!但幸好,那塊石板在狗蛋爬進來后,似乎觸發了某種機關,又緩緩合上了,將入口重新封死,也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和光線。
密道里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。陸擎摸索著,重新點燃了快要熄滅的火折子。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這個極其狹窄的空間,前方,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“走,往前。”陸擎咬牙,繼續帶頭向前爬。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,是生路,還是另一個陷阱。但此刻,他們沒有選擇,只能向前,拼命地向前。
爬了不知多久,通道開始變得寬闊,能讓人彎腰行走。空氣里的藥味也越來越濃,還混著一股淡淡的、像是什么東西燃燒后的焦糊味。前方,出現了微弱的、幽綠色的熒光,像夜光苔蘚。
又走了一段,眼前豁然開朗。他們終于走出了狹窄的通道,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、天然形成的石室里。石室不大,但很高,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,那些幽綠色的熒光,就是從某些鐘乳石表面發出的,將整個石室映得一片朦朧的、詭異的綠色。
石室里有簡單的石桌、石凳,還有一張石床。石床上鋪著獸皮,雖然陳舊,但還算完整。石桌上,擺著些瓶瓶罐罐,還有幾卷竹簡。而在石室的角落里,堆著些雜物,其中有一個小小的、用木頭和布條扎成的、已經褪色破損的布娃娃。
是婉娘的東西!這地方,真的是婉娘當年在宮外的秘密居所!她可能在這里研究醫術,煉制藥物,也在這里……躲避玄機子和宮廷的耳目。
陸擎走到石桌前,拿起一卷竹簡。竹簡很舊了,但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晰,是婉娘娟秀的筆跡,記錄著一些苗疆的醫方和蠱術,還有……一些關于“長生術”和“凈化”的零散思考和疑問。其中一頁,用朱砂寫著:
“玄機子所求,非長生,乃竊取。竊龍氣,竊生魂,竊天命。其背后,有更暗之影,藏于玉中,以國運為食,以萬民為祭。此術陰毒,有違天道,然其勢已成,恐難阻止。唯‘地脈之鑰’可破其根基,‘鎮龍釘’可斷其爪牙。然‘鑰’需純凈之血,‘釘’需至陽之器。吾血已污,器不可得,奈何?唯留此記,待后來有緣人。婉娘絕筆。”
婉娘果然知道“提線人”和玉璽亡魂的事!她也知道“地脈之鑰”和“鎮龍釘”!但她苦于沒有純凈的血和至陽的器物,無法破解。所以,她將希望寄托于后來人,也在這里留下了線索。
“至陽之器……”陸擎喃喃重復。什么才是至陽之器?傳說中能克制邪祟的,無非是雷擊木、桃木劍、黑狗血、童子尿、還有……某些特殊的、帶有強大陽氣或煞氣的神兵利器。
他目光掃過石室,落在角落那堆雜物上。那里,除了布娃娃,似乎還有一件長條狀的、用油布包裹的東西。他走過去,拿起那個包裹,入手沉甸甸的。打開油布,里面是一把劍。
劍很古舊,劍鞘是烏木的,沒有任何裝飾。拔出劍,劍身黯淡無光,甚至有些地方生了銹跡,看起來平平無奇。但握在手中,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、溫潤的熱度,從劍柄傳入掌心,驅散了些許身體的寒冷。而且,劍身靠近劍格的地方,刻著兩個極小的古篆――“鎮岳”。
鎮岳劍?沒聽說過。但握在手里的感覺,非同一般。難道,這就是婉娘留下的“至陽之器”?可它看起來……太普通了。
“這劍……”靜慧師太也走過來,看著陸擎手中的劍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“老尼好像……在哪里見過類似的描述。是丁,庵里藏經閣有本前朝雜記,提到過一把前朝鎮國神兵,叫‘鎮岳’,據說是用天外隕鐵,混合了開國皇帝的心頭血,在泰山之巔,引九天雷霆鑄造而成,專為鎮壓國運氣數,克制邪祟妖物。但國破之后,這把劍就不知所蹤了。難道……就是這把?”
天外隕鐵,帝王心血,雷霆鑄造,鎮國神兵!如果真是這把劍,那它絕對配得上“至陽之器”的名頭!婉娘竟然把它藏在這里!她是怎么得到這把劍的?
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。有了“地脈之鑰”的線索(林見鹿的心頭血和咒語),有了“鎮龍釘”的位置(地圖記載),現在又有了可能克制玉璽亡魂的“至陽之器”(鎮岳劍),他們終于湊齊了所有拼圖!有了放手一搏的資本!
“先離開這兒。”陸擎將劍重新用油布包好,背在背上,又仔細檢查了石室,確認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,這才看向眾人,“這石室,應該有別的出口。找找看。”
眾人分頭尋找。很快,平安在石床后面的墻壁上,發現了一個隱蔽的、像通風口一樣的縫隙,有微弱的風從里面吹出來。縫隙很小,但鐵手和啞僧不在,陸擎只能自己動手。他用短刀小心地擴大縫隙,發現后面是另一條向上的、人工開鑿的階梯。
“走這里。”他率先鉆了進去。階梯很陡,很長,爬了大概一炷香時間,前方出現了亮光,是出口。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蓋著,撥開藤蔓,外面是落霞山的另一側,一處極其隱蔽的懸崖中部,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,頭頂是陡峭的巖壁。但有一條極其狹窄、近乎垂直的、像是采藥人留下的繩梯,從懸崖上垂下來,一直延伸到下方的山谷中。
是生路!雖然險,但至少擺脫了追兵!
“我先下,探路。”陸擎將繩梯固定好,率先爬了下去。繩梯很舊,有些地方已經腐爛,踩上去嘎吱作響,隨時可能斷裂。但他顧不上了,只能盡量加快速度,為后面的人爭取時間。
等他下到谷底,確認安全后,又爬上去,用繩索將老邢、林見鹿、靜慧師太和兩個孩子,一一小心地吊下來。等所有人都安全落地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山谷里漆黑一片,只有頭頂一線狹窄的天空,能看到幾顆暗淡的星子。
他們暫時安全了,但也徹底迷路了。這里是什么地方?離皇宮,離鎖龍井,還有多遠?
陸擎靠在一塊冰冷的巖石上,喘著粗氣。身上的“冰魄散”藥效,正在迅速消退。蠱毒帶來的刺痛,像潮水一樣重新席卷而來,比之前更猛烈,更尖銳。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,胸口煩悶欲嘔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陸大哥!你怎么了?!”平安和狗蛋圍上來,驚恐地看著他。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陸擎咬牙,強撐著站直身體,但雙腿發軟,幾乎站立不住。他看向靜慧師太,“師太,麻煩您……看看林姑娘。我……我需要休息一會兒。”
說完,他再也支撐不住,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陸兄弟!”
“陸大哥!”
眾人的驚呼聲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漸漸模糊,消失。
最后的意識里,是林見鹿安靜蒼白的臉,是那把“鎮岳劍”溫熱的觸感,是婉娘竹簡上那句“待后來有緣人”,還有……心口那越來越清晰、越來越劇烈的、像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的搏動。
蠱毒,終于要徹底發作了。
十二個時辰……不,可能連十二個時辰都不到了。
他真的要……倒在這里了嗎?
不。還不能。至少……要把她送到該去的地方。要把該做的事……做完。
他用盡最后力氣,握緊了懷里的地圖,和那把“鎮岳劍”冰冷的劍柄。
黑暗中,似乎有一縷微弱的光,在前方,很遙遠,很模糊。
但,那是光。
就夠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