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恥!狠毒!而且,極其善于操控人心和輿論!
沈萬山眼中精光一閃,立刻領會了玄誠子的意思。他臉上那凝重的神色,迅速轉為一種“悲憫”和“恍然”,對著玄誠子鄭重一禮:“原來如此!竟是道長在順天應人,行此凈化之舉!沈某愚鈍,險些誤解道長深意!還請道長繼續施為,務必滌蕩干凈這山中不潔,還天地一片清寧!至于些許軍士折損……亦是他們命數使然,為天下計,為貴人安危計,不得不有所犧牲!”
兩人一唱一和,瞬間將一場可能導致聯軍徹底崩潰、也讓沈萬山威信掃地的“瘟疫事故”,扭轉成了“順天應人”、“凈化不潔”、“不得不為”的“正義之舉”!雖然依舊無法完全安撫軍心,但至少,給了沈萬山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,也將他從“防疫不力”的指責中,摘了出來,甚至可能借此,進一步樹立他“順應天道”、“不惜代價保護貴人”的“光輝形象”!
更重要的是,他們將瘟疫的矛頭,再次隱隱指向了靜心庵!指向了山上的“不潔”和“需要凈化”的存在!為后續可能的、更加殘酷的進攻(或者別的什么手段),埋下了伏筆!
“好一個‘順天應人’!好一個‘凈世之疫’!”墻頭上,老邢咬牙切齒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他活了半輩子,歷經沙場,見過無數陰謀詭計,但像這般將滔天罪惡粉飾成“天道正義”,將上千人命視作“必要犧牲”的厚顏無恥和陰毒算計,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寒意和惡心。
陸擎沒有說話。兩點淡金色的火焰,依舊冰冷地注視著山下,注視著沈萬山,更注視著那個手持“瘟母珠”、眼神癲狂的灰袍道士玄誠子。
天譴?瘟疫?清洗?
不,這不過是又一場,披著“天道”外衣的、更加血腥、也更加陰險的人禍。
而這“人禍”的刀鋒,已經毫不掩飾地,對準了他,對準了靜心庵,對準了……木榻上那個僅剩最后一息的女子。
體內那奔流的力量,因為這赤裸裸的惡意和威脅,開始加速運轉,帶來灼熱的痛苦,也帶來一股更加暴戾、更加壓抑不住的、毀滅的沖動。
胸口的玉璽烙印,刺痛感越來越清晰,仿佛在預警,也仿佛在……渴望著什么?
他緩緩地,抬起了那只“熔巖之手”,握住了斜插在后腰、用粗糙皮繩固定的、那把通體黝黑、布滿裂紋的斷劍――“鎮岳”殘刃。
冰冷的觸感傳來,與體內灼熱的力量形成奇異的對比,也帶來一絲微弱的、屬于“鎮岳劍”本身的、至陽至剛、克制陰邪的“靈性”共鳴。
山下,玄誠子似乎感應到了什么,那雙灰白色的、如同漩渦般的眼睛,猛地抬起,越過混亂的營地,越過焦黑的山道,精準地,鎖定了靜心庵墻頭,那尊通體暗紅、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、沉默的熔巖巨神!
四目(如果那兩點火焰也算“目”的話)相對的瞬間,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流和寒意碰撞、湮滅!
玄誠子灰白色的眼中,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、狂熱,以及一種看到“絕佳材料”或“強大獵物”般的興奮!他手中的“瘟母珠”,灰敗的光芒驟然一盛!
“找到了……地火之源的載體……玉璽的碎片……還有……純凈巫血的錨點……”玄誠子低聲呢喃,聲音嘶啞,卻充滿了病態的欣喜,“果然是……天賜良機!不,是祖師庇佑!合該貧道,在此亂世,立下不朽之功,煉成無上瘟神法體!”
他猛地一揮手中拂塵,灰白珠子光芒大放,指向靜心庵的方向,用那砂紙摩擦般的聲音,厲聲喝道:
“沈居士!山上妖孽,不僅引來地火,污濁山川,更以邪術錨定那身懷不潔之血的妖女,抗拒天道清洗!此等逆天而行之舉,已引發天怒,降下此‘凈世之疫’!若不速速根除,恐瘟疫蔓延,荼毒天下!請沈居士下令,全軍戴罪立功,不惜一切代價,攻上山去,焚毀妖庵,誅殺妖孽,凈化妖血,以平息天怒,拯救蒼生!”
一番話,顛倒黑白,指鹿為馬,將靜心庵和陸擎、林見鹿,徹底打成了“引發天怒”、“招來瘟疫”、“荼毒天下”的“萬惡之源”!將一場軍事圍剿,包裝成了“戴罪立功”、“平息天怒”、“拯救蒼生”的“神圣之戰”!
沈萬山眼中厲色一閃,毫不猶豫,對著身邊驚魂未定、卻也被玄誠子話語煽動得群情激奮(或是恐懼驅使)的聯軍將領,嘶聲下令:
“傳令!全軍戴甲!弓弩上前!投石機、床弩,對準山上妖庵,給本官轟!玄誠子道長會以無上道法,克制山中妖邪,凈化瘟疫穢氣!率先攻入妖庵者,賞千金,官升三級!畏縮不前者,以通敵論處,立斬不赦!”
“殺――!!!”
“誅妖孽!平天怒!救蒼生――!!!”
在死亡威脅、重賞誘惑、以及玄誠子那充滿蠱惑力的“天道”口號煽動下,山下原本瀕臨崩潰的聯軍,竟然重新鼓噪起來!尤其是那些尚未染病、或者癥狀較輕的士兵,在軍官的驅趕和“戴罪立功”的刺激下,紅著眼睛,嚎叫著,扛著云梯,舉著盾牌,如同潮水般,再次朝著靜心庵,發起了決死的沖鋒!而營地后方,那幾架簡易的投石機和床弩,也在吱吱嘎嘎的響聲中,被奮力拖拽、調整角度,粗大的弩箭和燃燒的石彈,被填入槽中,對準了山上的目標!
與此同時,玄誠子再次揮動拂塵,口中念念有詞。那顆“瘟母珠”灰光大盛,一股更加濃郁、更加邪異的灰敗氣息,如同有生命的毒霧,從珠子中彌漫開來,卻不是飄向靜心庵,而是……緩緩下沉,滲入了山下的大地,融入了空氣中彌漫的瘟疫穢氣之中!
他在加強瘟疫!在引導瘟疫的力量,配合聯軍的進攻!他要將這場“凈世之疫”,與這場血腥的圍攻,徹底結合,形成一股足以摧毀一切、污染一切的毀滅洪流!
“天譴瘟疫”的真正獠牙,在這一刻,徹底露出!
而靜心庵,這座小小的山頭,這片最后的、脆弱的“凈土”,即將迎來滅頂之災!
陸擎站在墻頭,望著山下那如同地獄惡潮般涌來的聯軍,望著那灰敗的瘟疫毒霧與沖鋒的士兵混雜在一起的、令人作嘔的景象,望著玄誠子那癲狂而貪婪的臉,望著沈萬山那隱藏在“悲憫”下的冷酷和算計……
體內,那奔流的力量,終于沖破了最后一絲“克制”的束縛!狂暴的“地火之源”,混合著“毀滅之基”的戾氣,在“生機之引”淬煉過的、淡金色核心意志的瘋狂驅動下,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,轟然爆發!
“嗬啊啊啊啊――!!!”
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、混合了熔巖咆哮、雷霆炸響、以及無盡痛苦的恐怖怒吼,從陸擎那熔巖構成的胸膛中,悍然爆發!聲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,瞬間席卷了整個山頭!震得庵墻簌簌發抖,震得老邢等人氣血翻騰,耳膜刺痛!
他猛地踏前一步,沉重的熔巖巨足,狠狠踩在墻頭的垛口上!咔嚓一聲,堅硬的青石垛口,被踩得粉碎!他龐大的身軀,如同真正的熔巖巨神,在暗紅天光下,散發出令人無法逼視的、毀滅性的光芒!
暗紅色的“巖甲”下,赤紅的“巖漿”瘋狂流淌!體表裂紋中,暗金色的“雷霆脈絡”前所未有的明亮、刺目!胸口的半個龍爪玉璽烙印,更是驟然滾燙,散發出一種冰冷與灼熱交織的、詭異的暗紅光芒,與山下玄誠子手中“瘟母珠”的灰敗邪光,隔空對峙、碰撞!
他舉起手中那柄黝黑、布滿裂紋的“鎮岳”殘刃。殘刃無光,卻在接觸到他體內狂暴力量的瞬間,發出一聲低沉、不甘、卻又仿佛被重新“點燃”的劍鳴!刃身之上,那最后一絲屬于“鎮岳劍”的、至陽至剛、克制陰邪的“靈性”,被他瘋狂灌注的、混合了“地火之源”和玉璽烙印波動的力量,強行激發、喚醒!化作一道微弱、卻異常純粹、帶著開國帝王血誓和九天雷霆余韻的暗金色劍芒,在黝黑的斷刃之上,吞吐不定!
“天譴?”
陸擎那沙礫摩擦、帶著熔巖回響的聲音,再次響起,卻比之前,更加低沉,更加暴戾,也充滿了毀滅的嘲諷。
“那就看看……”
“是你們的‘瘟神’先清洗了這山頭……”
“還是我這‘地火余孽’……”
“先焚盡了你們這虛偽的天道,和你們這骯臟的瘟疫――!!!”
話音未落,他手中那吞吐著暗金劍芒的“鎮岳”殘刃,朝著山下那洶涌而來的、混合了士兵、瘟疫、灰敗邪光的“毀滅潮水”,朝著玄誠子手中那光芒大盛的“瘟母珠”,朝著沈萬山那隱藏在重重保護后的、冷酷算計的臉――
用盡了此刻這具軀體能爆發的、全部的力量,全部的痛苦,全部的瘋狂與決絕――
狠狠斬下!!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