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將意志,沉入體內那脆弱的、不穩定的、由“三味異材”和“地火之源”強行“融合”而成的、充滿了矛盾和痛苦的“新生根基”之中。去感受其中每一股力量的律動,每一種痛苦的根源,每一次瀕臨崩潰的邊緣。然后,不再試圖強行“約束”、“疏導”,而是……順應它們!
順應“地火之源”的狂暴與灼熱,將其作為驅動一切的、毀滅與新生的引擎!
順應“毀滅之基”的戾氣與混亂,將其作為打磨意志、淬煉存在的、最殘酷的磨刀石!
順應“生機之引”的凈化與調和,將其作為粘合矛盾、錨定本我的、最堅韌的核心與橋梁!
順應“地脈之源”的沉穩與承載,將其作為穩固根基、溝通大地的、最厚重的基石!
不去對抗痛苦,而是駕馭痛苦!
不去排斥矛盾,而是容納矛盾!
不去恐懼毀滅,而是……在毀滅?中,尋找屬于‘我’的、新的‘秩序’與‘存在’!
“是順應我自身這被摧毀、又于毀滅?中掙扎重生的‘天’!”
“是回應我心中那即使化為怪物、墮入地獄、也要守護到底的‘人’!”
“是走我自己的路!承載我自己的道!成就我自己的――存在!”
隨著他心中那無聲的、卻無比清晰的“明悟”和“決意”,體內那原本沖突、混亂、痛苦的力量,仿佛找到了一個新的、更加契合的“運行方式”和“共鳴頻率”!雖然依舊痛苦,依舊充滿風險,但那股“力量”的質感,卻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!少了幾分強行“糅合”的滯澀和沖突,多了幾分順應內在律動的、相對順暢的流轉和共鳴!
胸口的玉璽烙印,那冰冷的刺痛,似乎也因為這“內在”的“理順”和“共鳴”,而微弱了一絲,甚至,隱隱傳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、仿佛錯覺般的、認同般的、穩定波動?
他不再看向山下那正在“蛻變”的玄誠子,也不再看向那顆瘋狂旋轉的“瘟母珠”。兩點淡金色的火焰,微微閉合,仿佛將所有的“目光”和“感知”,都收束回了自身。
然后,他再次,斬出了一“劍”。
沒有暗金細線,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。
只有一道樸實無華、沉重如山、緩慢卻堅定無比的、暗紅與淡金交織的、仿佛是他體內那“新生根基”力量外顯的、模糊的劍形虛影。
虛影脫刃而出,無聲無息,甚至沒有切開空氣,也沒有引發任何能量波動。它只是緩緩地、堅定地,朝著山下,朝著那暗金細線與灰敗邪光僵持、湮滅、污染的“接觸點”,飄了過去。
速度很慢,慢得仿佛能被風吹走。
但山下,正在瘋狂“蛻變”、試圖用“瘟母珠”吞噬、污染暗金細線的玄誠子,在那道暗紅淡金交織的劍形虛影出現的瞬間,灰白色漩渦般的眼睛,猛地瞪大!臉上那癲狂、貪婪、興奮的表情,第一次,被一種難以喻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、驚悸和不安所取代!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?!不對!你的‘道’……你的‘法’……怎么會……”他嘶啞的聲音,充滿了困惑、驚疑,甚至……一絲恐懼?
他“感覺”不到那道虛影蘊含多么強大的“力量”,甚至“感覺”不到其中有什么明確的“法則”或“屬性”。它就像一團混沌的、未定型的、卻又蘊含著無限可能和某種堅定意志的“胚胎”或“種子”。
但這“胚胎”或“種子”,卻讓他那已經與“瘟母珠”、與周圍無盡穢氣、瘟疫、亡魂怨念初步“融合”的、“蛻變”中的、邪惡的“存在根基”,產生了一種本能的、強烈的、仿佛遇到了天敵或更高層次存在的排斥和不安!
仿佛這道虛影所代表的“道路”和“存在方式”,從根本上,就對他所追求的、那“以穢制穢”、“以疫代天”的、獻祭自身、成為外來天道容器的“道”,構成了某種本質的、理念層面的壓制和否定!
不!不可能!我才是順應這污濁天道的正統!我才是代表疫病與死亡的未來!你這地火余孽、玉璽殘渣、強行拼湊的怪物,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在“道”上,壓制我?!
玄誠子心中發出不甘的、瘋狂的咆哮,更加拼命地催動“瘟母珠”,試圖調動更多的穢氣、瘟疫、亡魂怨念,去污染、吞噬那道讓他感到不安的虛影!
然而,那道暗紅淡金的劍形虛影,對周圍洶涌而來的灰敗邪光、瘟疫毒霧、亡魂尖嘯,視若無睹。它只是緩慢地、堅定地,飄到了暗金細線與灰敗邪光僵持的“接觸點”上空。
然后,輕輕落下。
如同一顆石子,投入了沸騰的油鍋。
又如同一把鑰匙,插入了一把復雜、銹蝕、充滿矛盾的鎖中。
無聲無息。
但就在虛影“落下”、與下方那兩股極端力量接觸的瞬間――
嗡――!!!!!
一種低沉、宏大、仿佛來自世界底層、規則層面的共鳴與震蕩,以接觸點為中心,無聲地、卻清晰無比地,擴散開來!
不是能量的爆發,不是空間的撕裂。而是一種……規則的微調?秩序的重整?矛盾的暫時平息?
僵持的暗金細線與灰敗邪光,在這奇異的共鳴震蕩下,如同被一只無形的、更加高維的手,輕輕地撥動了一下。
暗金細線中,那屬于陸擎“新生根基”的、復合的、不穩定的法則力量,仿佛得到了某種“引導”和“理順”,瞬間變得更加凝實、流暢了一分!而灰敗邪光中,那屬于玄誠子強行“融合”的、外來的、負面的瘟疫穢氣法則,則仿佛被這共鳴震蕩,干擾、擾亂了其內部的“和諧”與“穩定”,瞬間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、紊亂和滯澀!
此消彼長!
僵持的平衡,被這微妙的一絲變化,打破了!
嗤――!!!!
暗金細線那純粹的“湮滅”之力,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光芒微亮,瞬間壓過了出現紊亂的灰敗邪光,向前推進了一寸!狠狠地,“烙”在了那顆瘋狂旋轉的“瘟母珠”表面!
咔嚓――!!!
一聲輕微、卻異常清晰的、仿佛什么東西本質被撼動的碎裂聲,從“瘟母珠”內部傳來!
珠體表面,那顆渾濁的灰白色珠子,驟然黯淡!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、卻異常刺眼的、暗金色的裂紋!裂紋中,沒有光芒滲出,只有一股更加濃郁、也更加失控的、灰敗的、充滿了疫病、死亡、怨念的負面氣息,如同決堤的膿血,瘋狂涌出!
“不――!我的瘟母珠!我的法體――!!!”玄誠子發出凄厲、絕望、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慘嚎!他那正在“蛻變”的、由穢氣和疫病孢子臨時拼湊的軀體,因為“瘟母珠”的受損和反噬,開始劇烈顫抖、扭曲、崩潰!灰黑色的膿液和扭曲的亡魂虛影,從他身體各處噴射、逸散而出!
他試圖重新掌控“瘟母珠”,穩定自身,但那股因“法則共鳴”而產生的、對他“道”的干擾和壓制,以及“瘟母珠”受損帶來的反噬,讓他此刻的“存在”變得極其不穩定,如同在狂風中搖曳的、即將熄滅的殘燭!
而陸擎斬出的那道暗紅淡金的劍形虛影,在引發那奇異的“規則共鳴”、幫助暗金細線打破僵局后,也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量,無聲地消散在了空氣中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但它的“使命”,已經完成。
陸擎站在墻頭,緩緩“睜”開了那兩點淡金色的火焰。他看著山下那顆出現裂紋、光芒黯淡、邪氣失控的“瘟母珠”,看著玄誠子那崩潰、扭曲、慘嚎的“軀體”,看著聯軍士兵那更加絕望、混亂的潰逃……
體內,那因為“順應”自身、“理順”力量、斬出那蘊含“新生根基”意志的一“劍”后,帶來的、雖然依舊痛苦、卻似乎多了幾分“通透”和“掌控”感的、奇異的狀態,讓他那粗糙的熔巖面孔上,仿佛露出了一絲極淡、也極快的、無聲的、嘲諷的弧度。
順天應人?
天,未必是你們頭頂那片污濁的、降下瘟疫的“天”。
人,也未必是你們這些躲在“天道”和“大義”后面、行齷齪算計、視人命如草芥的“人”。
我順的,是我從毀滅?中掙扎出的、新的“天”。
我應的,是我心中哪怕化為怪物、也要守護到底的、唯一的“人”。
這,才是我的――順天應人。
他緩緩地,再次舉起了手中的“鎮岳”殘刃。這一次,刃身之上,不再有暗金劍芒,也不再有什么虛影。只有那黝黑、裂紋的劍身,在暗紅的天光下,反射著冰冷、沉重、卻也更加內斂、堅實的光澤。
他目光,越過山下崩潰的玄誠子和混亂的聯軍,遙遙地,鎖定了營地深處,那面“萬通商行”的玄色大旗下,臉色已然慘白、眼中充滿了驚駭、不甘、以及一絲更深沉的、怨毒和算計的――沈萬山。
真正的“清洗”與“求生”之路,還很長。
而下一個需要“清洗”的目標……
似乎,已經很明確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