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點、一點、又一點……
陸擎的“意志”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用那奇異“力點”作為“探針”,在匣子那渾然一體、隔絕一切的材質“壁壘”上,緩慢地、艱難地“摸索”、“感知”。
他能“感覺”到,這匣子的材質,絕非簡單的“堅硬”或“致密”。其內部,似乎存在著一種極其復雜、精密的、類似于某種生物或能量的天然的、自洽的“結構”或“場”。這個“結構”或“場”,將匣子內部的空間,牢牢地“鎖”住,隔絕了內外一切形式的能量、物質、乃至信息的交換。
想要強行破開,除非擁有遠超這“結構”承受極限的、絕對的、毀滅性的力量。否則,只會引發“結構”的反噬或自毀――就像那枚扳指一樣。
但陸擎的“力點”,并非單純的“力量”。它是他體內那“新生根基”多種極端力量,在他“意志”強行糅合、引導下,形成的、一種暫時的、不穩定的、模擬了某種更高層面“法則干涉”的狀態。
他在嘗試,用這“力點”中蘊含的、來自“地火之源”的狂暴與灼熱、來自“新生根基”意志的錨定與統合、來自玉璽烙印的冰冷與“權柄”余韻,去干擾、去擾亂、去尋找那匣子內部“結構”可能存在的、極其細微的、不諧的“波動”或“縫隙”。
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,是在用他這具本就不穩定的軀殼和痛苦的靈魂,去賭博。稍有不慎,“力點”失控,或者匣子“結構”反噬,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后果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時間,不等人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炷香,也許是一個時辰。
就在陸擎的“意志”因為高度集中和力量消耗,而感到陣陣撕裂般的疲憊和眩暈,體內那奔流的力量也再次開始躁動不安時――
“力點”與匣子材質接觸的那一點,似乎……極其輕微地、幾乎難以察覺地,顫動了一下!
不,不是“力點”在顫,而是匣子那渾然一體的“結構”或“場”,在“力點”所蘊含的、復合的、矛盾的、卻又奇異地達成某種短暫平衡的法則余韻的持續“刺激”和“試探”下,似乎產生了某種極其細微的、本能的、應激性的“漣漪”或“共振”!
雖然這“漣漪”轉瞬即逝,但陸擎那淬煉過的、高度集中的“意志”,卻清晰地捕捉到了!并且,順著那“漣漪”產生和消散的、極其短暫的“軌跡”,他的“感知”,瞬間穿透了那隔絕一切的“壁壘”,窺見了匣子內部,那極其微小的、一剎那的“景象”!
不是用眼睛“看”,而是一種更加直接的、信息層面的“感知”!
他看到(感知到)――
匣子內部,并非空無一物。其中心,懸浮著一枚鴿卵大小、通體呈現深邃的、仿佛能將光線都吞噬的暗藍色、表面有細密的、如同星云或漩渦般緩緩旋轉的光紋的――奇異晶石!
晶石本身,散發出一種冰冷、死寂、卻又蘊含著難以想象的、浩瀚的、如同星空般深邃能量的波動!這股波動,與陸擎胸口玉璽烙印傳來的冰冷悸動,竟然產生了強烈的、共鳴!仿佛是同源,卻又似乎更加古老、更加純粹、更加……不屬于這個世界!
而在晶石的下方,似乎還平放著幾樣東西,但因為“感知”的時間太短,景象太過模糊,只能隱約分辨出,似乎是……幾張材質奇特的、非紙非帛的“圖”或“卷軸”?以及……一個更小的、似乎是金屬或玉石材質的、密封著的、長條形的小盒?
“漣漪”消失,“感知”被重新隔絕。
但陸擎的心,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,掀起了滔天巨浪!
那枚暗藍色的、仿佛蘊含星空的奇異晶石!那股與玉璽烙印強烈共鳴的、冰冷死寂卻又浩瀚深邃的能量波動!還有那些模糊的“圖”和“小盒”……
這匣子里的東西,果然與“玉璽”、與“海外”、與沈萬山和“東溟”的核心秘密,息息相關!那晶石,很可能就是某種信物、鑰匙,或者……能量源!而那些“圖”和“小盒”,則可能記載著關于“神子”、“靈引”、“天門”,乃至“海外”和“東溟”真正目的的信息!
必須打開它!必須知道里面到底藏著什么!
然而,剛才那“漣漪”,只是匣子“結構”的應激反應,并非“破綻”。想要真正打開,還需要更強力、更精準的“干擾”,或者……找到那個“結構”的“鑰匙”或“開關”。
鑰匙……開關……
陸擎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再次投向了木榻上,林見鹿那蒼白、安靜的臉。
“純凈靈引”……“引導”……生機將絕……在徹底消散前,完成“引導”……
難道,打開這個匣子的“鑰匙”或“開關”,與林見鹿這個“純凈靈引”有關?需要用到她的血?她的魂魄?還是……她那即將消散的、最后的生機?
一股冰冷的、混合了憤怒、悲哀和決絕的火焰,在陸擎那淡金色的核心意志中,熊熊燃燒起來。
他不允許!絕不允許任何人,再將她當做“材料”或“鑰匙”來利用!哪怕是為了打開這匣子,獲取可能救治她的線索,也絕不行!
可是……如果不打開匣子,又如何能找到救治她的方法?如何能挖出“東溟”和“神子”的秘密?如何能應對那來自“海外”的、更加深不可測的威脅?
兩難。
如同再次被架在了燒紅的鐵砧上,無論選擇哪一邊,都是痛苦的煎熬和毀滅的風險。
就在這時――
“咳咳……”一聲極其微弱、幾乎聽不見的、咳嗽聲,忽然從木榻的方向傳來。
陸擎猛地“轉頭”,兩點淡金色的火焰,瞬間鎖定了木榻!
是林見鹿!她……她竟然咳嗽了?!雖然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但在這死寂的靜室中,卻如同驚雷!
緊接著,在陸擎那難以置信的“注視”下,林見鹿那原本蒼白透明、幾乎感覺不到起伏的胸口,竟然微微地、明顯地,起伏了一下!她緊抿的、毫無血色的嘴唇,也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,仿佛想要說什么,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。而她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,睫毛,竟然也微微地、顫動了一下!
雖然只是極其微弱的反應,但這卻是三個月來,第一次!是“續命散”藥力即將耗盡、生機瀕臨徹底消散前的回光返照?還是……因為陸擎帶回的、與“海外”和“玉璽”相關的物品(信函、匣子)所散發出的某種氣息或波動,刺激到了她那被“錨定”在生死邊緣的、微弱的魂魄?
陸擎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!體內那奔流的力量,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,而產生了劇烈的、失控的波動!他一步跨到木榻邊,俯下身,用那雙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“眼睛”,死死地盯著林見鹿的臉,試圖從她那極其微弱的反應中,讀取到任何一絲信息。
然而,那反應只持續了短短數息,便再次沉寂下去。她的呼吸,重新變得微弱、緩慢,仿佛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覺。
但陸擎知道,那不是幻覺。
是她的魂魄,在回應!在掙扎!在試圖傳達什么!
是“海外”的線索,刺激到了她?
還是……這靜室中,這山頭上,這整個被“地火”和“玉璽”力量污染、擾動的“環境”和“因果”,因為沈萬山的死、玄誠子的敗亡、以及“海外”物品的出現,而發生了某種難以喻的、微妙的變化,進而影響到了她那被“錨定”的狀態?
無數紛亂的念頭,再次涌上心頭。但這一次,陸擎那被痛苦和“通透”折磨的腦海中,卻仿佛有一道冰冷的、清晰的閃電劃過!
“海外”……“東溟”……“神子”……“靈引”……“天門”……“地火”……“玉璽”……
這一切,看似紛繁復雜,彼此獨立,但似乎都圍繞著某個共同的、宏大的、瘋狂的“核心”或“目標”在運轉。
而這個“核心”或“目標”,很可能就隱藏在沈萬山留下的這個密封小匣,以及那“海外”的、暗藍色的、蘊含星空的奇異晶石之中!
打開它!必須不惜一切代價,打開它!
不僅是為了可能的救治線索,更是為了揭開這籠罩在頭頂的、令人窒息的迷霧和陰謀!
陸擎的目光,再次落回了木幾上那個密封小匣。然后,緩緩地,轉向了靜室的門口。
或許……打開這個匣子的“鑰匙”,并不在林見鹿身上,也不在他自己這里。
而是在這靜心庵中,在那些被沈萬山和“東溟”同樣“關注”的、其他人的身上。
比如……平安,或者狗蛋?
那個尚未“覺醒”的……“神子”?
他必須立刻,去確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