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沉重的力量,如同最細膩的、蘊含著“鎮邪”法則的涓涓細流,自陸擎掌心那隱隱浮現的幽暗符文中心,緩緩滲入男孩瘦弱的胸膛。
男孩的身體猛地一僵,隨即開始劇烈地顫抖。不是恐懼的顫抖,而是一種發自骨髓深處的、混合了極端痛苦、冰冷、灼熱以及一種難以喻的、仿佛有什么骯臟的、扭曲的東西,正在被強行從身體最深處剝離、灼燒的劇痛!
“呃……啊……呃呃……”男孩發出不似人聲的、壓抑的、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痛苦**,眼睛瞪得極大,瞳孔因為劇痛而收縮,額頭、脖頸、手臂上,青筋暴起,皮膚下的血管,隱隱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、暗紅與灰黑交織的、如同疫病脈絡般的顏色,在瘋狂蠕動!他胸口那些暗紅色的斑點,更是如同活了過來,開始膨脹、凸起,中心那灰白色的、疫病孢子般的點狀物,瘋狂扭動,仿佛在抗拒、掙扎!
“按住他!別讓他亂動!”慧寂老僧低喝一聲。老邢和秦川連忙上前,一左一右,死死按住男孩的肩膀和手臂,不讓他因為劇痛而翻滾、傷害自己或他人。
陸擎的臉色(如果那熔巖輪廓能稱為“臉色”的話)沒有絲毫變化,但兩點淡金色的火焰,卻驟然收縮、凝聚,如同兩顆冰冷的、燃燒的星辰,死死“盯”著男孩胸膛的內部。他的“意志”和“感知”,隨著那股“鎮邪”力量的深入,清晰地“看”到了男孩體內那觸目驚心的景象!
在男孩心脈附近,氣血運行的核心節點,盤踞著一團極其微小、卻散發著濃郁的、灰敗與暗紅交織的、充滿了疫病、痛苦、怨念以及某種冰冷的、控制性邪力的――“種子”!這“種子”,如同一個有生命的、不斷跳動的、丑陋的膿包,無數細如發絲的、灰色的、仿佛疫病菌絲般的觸須,以此為中心,深深扎入男孩的血脈、經絡、甚至是魂魄的表層,不斷地吸收著他本就稀薄的生機,也不斷地釋放出微量的、能夠侵蝕身體、污染魂魄、并與外界疫病穢氣產生共鳴的邪惡能量!
這,就是“瘟神散”的“種子”!一旦讓它徹底“發芽”、“成長”,男孩的身體就會從內到外,徹底化為一個新的、移動的“疫源”,他的魂魄也會被徹底污染、控制,變成一具只知散播疫病、執行殺戮的行尸走肉――“瘟兵”**!
陸擎的“鎮邪”力量,如同最鋒利、也最冰冷的“手術刀”,小心翼翼地、卻又異常堅決地,“切”向了那團“種子”,以及那些扎根在男孩體內的灰色菌絲!
嗤嗤嗤――!!!
一種只有陸擎和男孩能“聽”到的、仿佛冰與火、光明與腐朽劇烈對抗的、無聲的嘶鳴與灼燒聲,在男孩體內響起**!
“種子”和菌絲,瘋狂地扭動、掙扎,釋放出更加濃郁的灰敗邪力和疫病毒素,試圖抵抗、污染、甚至反噬那股“鎮邪”力量!男孩的身體,因為這內部的激烈沖突,顫抖得更加厲害,皮膚下那些暗紅灰黑的脈絡,不斷鼓脹、收縮,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皮下爬行!他的口鼻、甚至耳孔,都開始滲出絲絲暗紅色的、帶著腥臭氣味的血跡!
“堅持住!孩子!”靜慧師太不忍地閉上眼,低聲誦念佛號。
陸擎的手臂,也在微微顫抖。那種灼痛與冰冷交織的奇異感覺,因為力量的高度集中和“種子”的瘋狂反撲,變得更加劇烈!他能“感覺”到,自己掌心那暗金漩渦中流出的“鎮邪”力量,正在被急速消耗!而那“種子”中蘊含的邪力,竟然帶著一種與“瘟母珠”同源、卻更加隱蔽、更加難纏的“污染”與“侵蝕”特性,不斷地試圖順著他的力量,向他的手臂、向他的軀體蔓延!
“給我――滅!”陸擎心中發出一聲低吼,那淬煉到極致的、淡金色的核心意志,驟然加大了對“鎮邪”力量的輸出!同時,他左臂皮膚下那些隱去的幽暗符文,再次明亮了幾分,更多的、冰冷沉重的力量,匯聚而來!
轟――!
仿佛一道無形的、冰冷的驚雷,在男孩體內那團“種子”核心炸開!
那團丑陋的、不斷跳動的膿包狀“種子”,在這股加強版的“鎮邪”力量的沖擊下,終于發出一聲無聲的、充滿怨毒的“尖嘯”,表面迅速布滿了無數暗金色的裂紋**!
咔嚓嚓……**
裂紋蔓延,“種子”徹底崩碎、瓦解!化為一團濃郁的、充滿了腥臭和疫病氣息的灰敗煙氣,被“鎮邪”力量緊緊包裹、灼燒、凈化,最終,化為一縷極其微弱的、帶著焦臭的青煙,從男孩的口鼻、毛孔中,緩緩飄散出來。
而那些扎根在男孩血脈、經絡中的灰色菌絲,也在“種子”崩碎的同時,如同失去了根源的蔓藤,迅速枯萎、斷裂、化為飛灰,被男孩自身的氣血(雖然已經極其虛弱)緩慢地排出體外。
男孩身體的顫抖,漸漸停止。胸口那些暗紅色的斑點,顏色迅速褪去,中心的灰白點狀物也消失不見,只留下一些淡淡的、仿佛淤血般的痕跡。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合著黑色血塊和灰色粉末的污血,然后,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癱倒在老邢和秦川手中,臉色慘白如紙,呼吸微弱,但……眉心間那股縈繞不散的灰敗死氣和痛苦的扭曲,卻已經消失了!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深度的、疲憊的、卻相對“干凈”的昏睡**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秦川驚喜地低呼**。
慧寂老僧上前,仔細查看了男孩的脈搏和氣色,長長舒了一口氣,對陸擎點了點頭:“‘種子’已除,疫病根源暫時拔掉了。但他身體元氣大傷,需要好生調養。”**
陸擎緩緩收回手。左臂上那些幽暗的符文,再次隱去,但那種灼痛與冰冷的感覺,卻并未減輕,反而因為剛才的消耗和“種子”邪力的侵蝕嘗試,變得更加清晰、深入。他能“感覺”到,自己的左臂,與胸口的玉璽烙印之間的那種“共鳴”與“綁定”,似乎又加深了一絲。
但他沒有時間去細究。因為,就在這邊剛剛松了一口氣的同時――
“啊――!!”
“救命!不要!”
“他……他咬人!”**
一陣驚恐的、混亂的尖叫和哭喊聲,猛地從另一輛安置其他孩童的馬車方向傳來!
眾人駭然回頭**!
只見在那輛馬車旁,兩個年紀稍大的孩童,不知何時已經從車廂里滾了出來,摔在泥濘的地上!他們的身體,正在發生極其恐怖的、劇烈的變化!
其中一個男孩,雙眼已經變成了徹底的灰白色,沒有瞳孔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瘋狂的渾濁!他的皮膚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迅速變得青黑、干癟,表面鼓起一個個黃豆大小的、流淌著暗黃色膿液的膿包!他的嘴巴大張著,發出“嗬嗬”的、仿佛破風箱般的、充滿了痛苦和瘋狂的嘶吼,口水混合著膿血,不斷滴落!他的手指,指甲變得烏黑、尖銳,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和臉頰,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、流淌著黑血的抓痕**!
而另一個女孩,情況更加詭異!她的身體并沒有大面積潰爛,但皮膚卻變成了一種不自然的、暗紅色,仿佛被煮熟了一般!她的眼睛,竟然是血紅色的,充滿了暴戾和毀滅的欲望!她的動作,變得異常敏捷、力大無窮,此刻正瘋狂地撲向旁邊一個試圖拉住她的婦人,張開嘴,露出變得尖利的牙齒,就要朝著那婦人的脖頸咬去!她的身上,散發出一種比那男孩更加濃郁、也更加“純粹”的疫病和暴戾氣息!
“不好!他們體內的‘種子’發作了!而且……看樣子,是不同類型的‘瘟神散’!”慧寂老僧臉色慘變,“那男孩,恐怕是要化為‘潰爛型’瘟兵,渾身疫病,接觸即染!那女孩……恐怕是更加罕見的‘狂暴型’,力大無窮,嗜血好殺,是天生的殺戮工具!”**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那個被女孩撲倒的婦人,發出絕望的哀求**。
“放開她!”一名靠得最近的護衛,紅著眼睛,揮刀就朝著那女孩的后背砍去!
鐺!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!那護衛勢在必得的一刀,砍在女孩的后背上,竟然只是砍破了她破爛的衣衫,在她那暗紅色的皮膚上,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!根本沒有破皮!反而是那護衛,被反震得虎口發麻,長刀差點脫手**!
“吼!”女孩被這一刀激怒,猛地回頭,血紅的眼睛盯住了那護衛,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,丟下婦人,竟然以一種詭異的速度,朝著那護衛撲去**!
與此同時,那個渾身潰爛流膿的男孩,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,“嗬嗬”叫著,張開流淌著膿血的雙臂,朝著最近的、另一個嚇呆了的孩童,搖搖晃晃地走去!他身上滴落的膿血,落在泥濘的地面上,發出“嗤嗤”的、腐蝕的輕響,冒起帶著惡臭的青煙**!
瘟兵!活生生的、正在轉化的瘟兵!就在眼前**!
恐慌,如同爆炸的瘟疫,瞬間席卷了整個車隊!剩下的那些還未發作的孩童,嚇得尖叫哭喊,拼命往車廂深處躲藏!老邢、秦川等護衛,也是臉色煞白,握著武器的手,不由自主地顫抖!面對這種不怕刀砍、渾身疫病、力大無窮的怪物,他們這點人,根本不夠看!
“結陣!保護車廂!不要讓他們靠近!”老邢嘶聲怒吼,強壓下心中的恐懼,率先擋在了林見鹿和平安所在的車廂前。秦川也咬牙帶著剩下的護衛,將其他車輛和驚慌的人群,護在身后**。
但他們心里都清楚,這只是徒勞。一旦那兩個“瘟兵”徹底完成轉化,或者其他孩童體內的“種子”也跟著爆發……他們所有人,都將在這荒村雨夜,化為疫病的養料,或者……成為新的“瘟兵”**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――
一道沉重的、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身影,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岳,擋在了那兩個正在轉化的“瘟兵”與驚慌的人群之間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