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同時,陸擎也“感知”到了,這滴液體中,除了那浩瀚的生機和古老的“位格”,還混雜著一絲極其隱蔽、卻異常頑固的、與“東溟”那種疫病、控制、“凈化”的邪惡意志,隱隱相連的――“印記”或“契約”!仿佛這滴“神血”衍生物,被“東溟”用特殊的方法“處理”過,打上了他們的烙印,一旦使用,不僅可能救人,更可能……成為“東溟”控制或追蹤的“信標”,甚至……被用來完成某種更加危險的“儀式”!
這是一個誘餌!一個充滿了生機希望、卻也布滿了致命陷阱的誘餌!
陸擎的目光,從水晶小瓶上移開,落在了木盒中那張寫滿“東溟”文字的“紙”上。他不認識那些文字,但那枚暗金色的、中心有血珠凸起的扳指,以及這滴被處理過的“神血”衍生物,都在提示著,這張“紙”上,可能記載著關于如何“使用”這滴液體,或者……關于“東溟”在“黑龍吞日”計劃的更多核心秘密!
“慧寂,你可認得這上面的字?”陸擎將那張“紙”遞給慧寂老僧**。
慧寂老僧接過,湊在火把下,仔細辨認。他的眉頭,越皺越緊,臉色也越來越蒼白,額頭甚至滲出了冷汗**。
“這……這上面記載的,是一種……極其邪惡的、用特定的‘圣血’(指著水晶小瓶)為引,配合‘瘟神散’成品,以及特殊的‘神子’或‘靈引’血脈為媒,在特定的‘門戶’(黑龍吞日?)前,舉行的……‘喚醒’或‘接引’儀式!”慧寂老僧的聲音,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,“儀式成功,可以……可以‘暫時’打開‘門戶’,接引一絲‘凈世之力’降臨,也可以……用來‘強化’或‘控制’特定的‘神子’、‘靈引’,甚至……用來煉制更加強大的‘瘟神將’!”
“這滴‘圣血’……就是儀式的關鍵‘引子’!而這枚扳指……恐怕是某位‘東溟’高層甚至是‘圣主’的信物,用來在儀式中‘確認’和‘引導’這滴‘圣血’的力量!”
所有人的心,都沉到了冰點**。
這不是救命的藥,這是催命的符!是“東溟”用來實施他們瘋狂計劃的、至關重要的一環!他們將這些東西留在這里,是疏忽?是誘餌?還是……某種測試**?
陸擎握著水晶小瓶的手,微微收緊。瓶身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。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滴散發著淡金色光暈、充滿了誘人生機的液體**。
用它,或許……真的有一線希望,能暫時穩住林見鹿的生機,甚至讓她蘇醒片刻。
但代價……可能是將她,將平安,將自己,甚至是整個隊伍,都拖入“東溟”更加精心布置的陷阱,成為他們儀式的“材料”和“祭品”**。
不用它……林見鹿的時間,恐怕真的不多了。“參王續命散”的殘渣,效力有限。前路兇險未卜,能否在她生機徹底斷絕前,趕到“黑龍吞日”,找到真正的救治之法,完全是未知數**。
兩難**。
絕對的、殘酷的兩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陸擎手中那個小小的水晶瓶上。等待著他的決定**。
雨后的寒風,從破屋的縫隙中灌入,吹得火把明滅不定,也將每個人的心,吹得冰涼。
良久**。
陸擎緩緩地,抬起了那只握著水晶小瓶的左手。他的目光,從瓶身上移開,投向屋外那輛沉寂的馬車,投向車廂中那個生機將絕的女子。
他的眼中(如果那兩點火焰算眼睛的話),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、深沉的、混合了痛苦、掙扎、不舍,最終歸于一片冰冷決絕的光芒**。
“她……不是祭品。”陸擎的聲音,低沉,嘶啞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……也不是?!?*
話音未落**――
他那只握著水晶小瓶的左手,五指,猛地用力**!
咔嚓――!??!
一聲清脆的、仿佛最精美的水晶或玉石徹底碎裂的、刺耳的聲響,在這死寂的破屋中,陡然炸開!
那個晶瑩剔透的、封存著那滴淡金色“圣血”衍生物的水晶小瓶,在陸擎那覆蓋著暗紅熔巖、蘊含著“鎮邪”力量的手掌中,瞬間被捏得粉碎!化作無數細小的、閃爍著微光的晶體碎片,從他的指縫間,紛紛揚揚地灑落!
瓶中那滴淡金色的液體,在失去容器束縛的瞬間,驟然爆發出一團柔和卻刺目的金光!一股浩瀚的、古老的、充滿生機的氣息,混合著一絲尖銳的、充滿怨毒和不甘的邪惡意志波動,沖天而起,似乎要向著某個特定的方向(東南?)飛遁而去!
但就在這金光和氣息即將沖出破屋的瞬間**――
陸擎的左掌掌心,那個暗金色的微型漩渦,驟然浮現,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,瘋狂旋轉起來!一股強大的、冰冷的、充滿“鎮壓”與“吞噬”意味的吸力,從漩渦中爆發出來,如同一張無形的、黑洞般的巨口,狠狠地“咬”住了那團即將飛散的金光和氣息**!
嗤嗤嗤――?。?!
金光與暗金漩渦的吸力瘋狂對抗、撕扯!那滴“圣血”衍生物中蘊含的浩瀚生機和古老“位格”,以及其中混雜的那絲邪惡“印記”,在這絕對的、針對性的“鎮壓”與“吞噬”之力下,開始被強行地、粗暴地分離、瓦解、吞噬**!
生機和“位格”的力量,被那暗金漩渦瘋狂地吸入,沿著陸擎的左臂,涌向他的身體深處,涌向胸口的玉璽烙印,也涌向……他體內那脆弱的、承載著“生機之引”意志的“新生根基”!帶來一陣劇烈的、仿佛要將他靈魂都撐爆的膨脹感和痛楚**!
而那絲邪惡的“印記”,則在“鎮壓”之力下,發出一聲無聲的、充滿怨毒的尖嘯,最終徹底崩碎、湮滅,化為一縷極淡的、帶著不祥氣息的黑煙,飄散在空中,迅速消失。
整個過程,不過呼吸之間。
當最后一縷金光和氣息被吞噬殆盡,陸擎掌心的暗金漩渦,也迅速黯淡、隱去。他的左臂,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體表那些隱去的幽暗符文,再次明亮了一瞬,仿佛吃飽了的兇獸,發出滿足的低吟,然后才重新歸于沉寂。但那種灼痛與冰冷的感覺,以及與玉璽烙印的共鳴,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、清晰!仿佛有什么東西,被永久地、深深地,烙進了他的存在之中。
他攤開手掌。掌心,只剩下一小撮晶瑩的、失去了所有光澤的水晶粉末,以及……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仿佛錯覺般的、溫暖的生機余韻**。
瓶碎了。
“圣血”沒了**。
那一線充滿陷阱的希望,也被他親手……捏碎了。
屋內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,都看著陸擎那只攤開的、空空如也的手掌,臉上充滿了震撼、不解、悲哀,以及一絲……難以喻的敬畏。
他拒絕了誘惑。他選擇了一條更加艱難、也更加危險的路。
為了……不讓她,不讓任何人,成為“祭品”**。
陸擎緩緩收回手,轉身,面對著屋外那即將破曉的、依舊昏暗的天空。
“燒了。”他的聲音,冰冷,平靜,不帶一絲波瀾,仿佛剛才捏碎的,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瓦罐。
“所有的瓶罐,所有的‘瘟神散’,還有……這張紙,這枚扳指?!?
“一點痕跡,都不要留下?!盻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