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必須這么做。
良久。陸擎再次“睜開”眼。那兩點淡金色的火焰,此刻竟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、明亮,仿佛兩顆燃燒的、熔化的金屬!他的左臂,皮膚下那些幽暗的符文,再次隱隱浮現(xiàn),流轉(zhuǎn),散發(fā)出冰冷而沉重的氣息。掌心,那暗金色的漩渦,若隱若現(xiàn)。
他舉起了手中的腰刀。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,反射著冷冽的寒光**。
下一刻――
他的手臂,動了!
不是雕,不是刻,不是刨。
而是――“寫”!以刀為筆,以木為紙,以意志為墨,以力量為鋒**!
他的動作,看起來并不快,甚至有些遲緩、沉重。每一刀落下,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凝重和艱澀。刀鋒與堅硬如鐵的木材接觸,發(fā)出的不是“沙沙”的摩擦聲,而是一種“錚錚”的、仿佛金鐵交擊、又像是某種沉悶的雷鳴在木材深處滾動的奇異聲響**!
隨著他的刀鋒移動,木材表面,不是被削下木屑,而是被“犁”出一道道深邃的、邊緣平滑如鏡的、散發(fā)著微弱的、暗金色光澤的――刻痕!這些刻痕,仿佛不是用刀刻出,而是用某種無形的、熾熱的、凝練到極致的“意志”與“力量”,直接“烙印”進了木材的最深處!
第一刀,豎劈而下,如同擎天之柱,穩(wěn)固而堅韌――“義”字的第一筆**!
陸擎的腦海中,浮現(xiàn)出蘇清河在瘟疫中奔走救人、最終力竭而死的身影;浮現(xiàn)出林見鹿在廢墟中點亮那盞微弱孤燈、拼死守護平安狗蛋的執(zhí)著;浮現(xiàn)出自己在地火中爬出、背負血仇與執(zhí)念、卻依舊選擇守護的那一刻**……
第二刀,橫折而過,如同大地承載,寬厚而仁慈――“仁”字的起筆!
他想到了靜慧師太在絕境中的悲憫誦經(jīng),想到了老邢、秦川這些在死亡面前依舊選擇跟隨的殘兵,想到了那十八個被救下、眼中重燃希望火苗的孩童,想到了這片大地上無數(shù)在“東溟”陰謀下掙扎求生的無辜生靈……
第三刀,第四刀……每一刀,都承載著一段記憶,一份情感,一種理念,一股力量!他體內(nèi)那“新生根基”中的多種力量,“生機之引”的凈化與守護,“地火之源”的毀滅與新生,“毀滅之基”的戾氣與堅韌,乃至玉璽烙印的冰冷“權(quán)柄”余韻,以及昨夜吞噬的“圣血”古老“位格”,都在他那淬煉到極致的、淡金色核心意志的統(tǒng)御下,被強行地、粗暴地、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和諧,融入了每一道刻痕之中**!
他的額頭(如果那熔巖輪廓有額頭的話),仿佛在滲出無形的汗水。體內(nèi)的痛苦,因為力量和意志的高度集中與消耗,達到了一個新的。左臂更是傳來仿佛要崩裂的劇痛。但他的手,卻穩(wěn)如磐石,沒有絲毫顫抖**。
時間,在這沉重而神圣的“書寫”中,緩緩流逝。
當最后一刀收尾,一個完整的、古樸蒼勁的、每一筆劃都深深烙進木材深處、邊緣閃爍著微弱但持久的暗金色光澤的――“義仁堂”三個大字,赫然呈現(xiàn)在那塊暗褐色的鐵木之上!
字體并不華美,甚至有些粗糙、猙獰,充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。但每一筆,都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,散發(fā)出一種沉重的、堅韌的、冰冷的、卻又隱隱帶著一絲溫暖生機和浩然正氣的――奇異氣息!仿佛不是一塊木匾,而是一面用意志和血火鑄就的、能夠鎮(zhèn)壓邪祟、守護一方的――“誓之盾”**!
陸擎收刀,后退一步。他的身軀,微微晃了一下,體表裂紋中的光芒,明滅不定。左臂上的符文,迅速隱去,但那種灼痛,幾乎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。
但他的目光,卻緊緊地盯著眼前這塊親手“書寫”出的牌匾,兩點淡金色的火焰中,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卻真實存在的――滿足與堅定**。
所有人,都屏住了呼吸,看著這塊仿佛擁有了生命的牌匾,臉上充滿了震撼、敬畏,以及一種難以喻的激動**。
“掛上去。”陸擎的聲音,因為消耗過度而有些沙啞,但卻異常清晰、堅定**。
老邢和秦川對視一眼,同時上前,用找來的繩索,小心翼翼地將這塊沉重無比的牌匾捆好,然后,在幾個護衛(wèi)的幫助下,扛著簡易的木梯,將牌匾,一點一點地,抬起,對準了山莊大門上方,那個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匾額位置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跟隨著牌匾移動。氣氛,莊嚴而肅穆**。
終于――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牌匾穩(wěn)穩(wěn)地,嵌入了那個空缺的位置。老邢和秦川用找來的木楔和石塊,將其牢牢固定**。
舊的痕跡,被新的存在覆蓋**。
一塊嶄新的、卻承載著無數(shù)舊日記憶與血火的“義仁堂”牌匾,在這荒僻的山谷、破敗的山莊門楣之上,在這絕望的末世、陰沉的天光之下,赫然――高懸**!
牌匾上那三個暗金色的大字,仿佛活了過來,散發(fā)出一種無形的、沉重的、卻又讓人心安的氣息,悄然彌漫開來,將整個山莊,輕輕地籠罩在其中**。
陸擎抬起頭,看著那塊牌匾。看了很久,很久**。
然后,他轉(zhuǎn)身,面對著所有聚集在院中、仰望著牌匾的人們**。
“從今日起,”他的聲音,不高,卻如同金石墜地,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,“這里,就是‘義仁堂’。”**
“不是京城的那個。是我們的。”**
“是對抗‘東溟’的。是守護無辜的據(jù)點。是追尋真相的基地。”**
“也是……我們暫時的‘家’。”**
最后一個“家”字出口,所有人的身體,都微微一震。一股難以喻的暖流,混合著酸楚、悲壯、希望,涌上心頭**。
家……在這個時候,在這個地方,這個字眼,是多么奢侈,又是多么……讓人想要流淚**。
靜慧師太雙手合十,低聲誦念:“阿彌陀佛……”**
慧寂老僧撫摸著手中的棗木拐杖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決然**。
老邢、秦川等護衛(wèi),挺直了腰桿,手握兵刃,眼神變得更加堅定**。
平安緊緊地抓著狗蛋的手,仰望著那塊牌匾,小小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超越年齡的、沉靜的光芒。
而在正堂東廂房的窗口,昏迷中的林見鹿,那蒼白的臉頰上,睫毛,似乎極其微弱地、顫動了一下。仿佛感應到了什么**。
陸擎不再說話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,站在“義仁堂”的牌匾之下,如同一尊沉默的、燃燒著的守護神,守護著這片新生的、脆弱的、卻充滿了無限可能的――“家”。
舊匾已逝,新匾高懸。
故事,在這里,翻開了新的一頁**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