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的賑災物資囤放點?”陸擎眉頭微蹙,“確定嗎?”**
老邢點頭:“追蹤的弟兄很確定。他們一路留下的痕跡雖然經過掩飾,但大方向就是南邊的‘清河驛’。那里原是官驛,如今被太子殿下征用,用來暫存和分發部分賑災物資。”**
清河驛……陸擎知道那個地方,距離隱仁谷大約三十余里,地處交通要道,四周地勢相對平坦,確實是囤放物資的好地方。太子奉旨賑災,在各處設立臨時物資點,本是常理。
但鐵羽殘部不回自己的營地,反而去了那里,這就耐人尋味了。**
“看來,我們這位晉王殿下,和他的太子哥哥,關系比我們想象的要……深刻啊。”陸擎語氣平淡,但眼中卻有寒光閃過。鐵羽是晉王的刀,這把刀在受傷后,第一時間不是回自己的刀鞘,而是去了太子的地盤,這其中的含義,不自明。**
“尊上,我們是不是……”秦川做了個手勢,意思是否要趁勢追擊,甚至……將事情鬧大。
“不。”陸擎搖搖頭,“現在不是時候。”他看向夜梟,“你可知道,鐵羽與太子方面,有何聯系?”**
夜梟此刻已經被松綁,但手腳依舊戴著特制的鐐銬。他臉色蒼白,眼神復雜,聞搖了搖頭:“我只是個小小的隊長,這等隱秘,鐵羽大人不可能告訴我。不過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,“我曾無意中聽到鐵羽大人和鬼鷲提起過,說是‘上面’有吩咐,此行一切所為,皆可借‘賑災’之名行事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**
“而且,我們此次出動所需的一些特殊物資,比如那種毒煙彈的部分材料,好像……好像是從太子的賑災物資中……‘調撥’的。”夜梟壓低了聲音。
帳內一片寂靜。這個消息,比鐵羽逃往太子地盤更讓人心驚。太子的賑災物資,居然被用來制作殺人武器,用來對付同樣是“賑災”的隱仁谷?
“好一個‘賑災’。”陸擎冷笑一聲,“拿著朝廷的銀子,打著賑災的旗號,行的卻是鏟除異己、中飽私囊之實。這位太子殿下,看來也不是什么仁德之君。”
“尊上,若是太子也參與其中,事情就更麻煩了。”慧寂皺眉道,“他畢竟是國之儲君,名分大義在手,若是他以賑災欽差的身份,調動官軍甚至地方府兵前來……”**
“他不會。”陸擎打斷道,“至少,短時間內不會。”
“為何?”**
“因為他要臉。”陸擎的分析冷靜而犀利,“太子奉旨賑災,天下人的眼睛都盯著。若是大張旗鼓調兵圍剿一個‘民間自發抗災、救濟災民’的地方,你讓天下人如何看?讓朝中那些本就對他不滿的御史官如何說?更何況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晉王在暗,他在明。他與晉王勾結的事情,見不得光。所以,他只能用晉王的刀,用黑鴉衛這種見不得光的力量,來做見不得光的事。”**
“那我們現在……”秦川問。**
“等。”陸擎道,“鐵羽受傷,損失慘重,必定會向他的主子求援。而晉王,要么加派人手,要么……就會通過太子施壓。我們需要弄清楚,他們下一步棋會怎么走。”
“同時,”他看向慧寂,“麻煩大師,好好研究一下這‘鎖魂蠱’和那哨笛。夜梟,你配合大師,把你知道的關于蠱毒發作的感受、解藥的樣子和效果,詳細告訴大師。這是你們能否活命,甚至獲得自由的關鍵。”
夜梟連連點頭。
“老邢,加強谷內外防御,尤其是對南邊清河驛方向的監視。同時,派出機靈的弟兄,化裝成災民或者行商,混入清河驛附近,打探消息。我要知道那里的駐軍情況、人員構成,以及……有沒有什么特殊的人物出入。”
“是!”老邢領命而去。**
“秦川,清點我們此次的損失和繳獲,尤其是黑鴉衛身上的物品,一件不要遺漏,仔細檢查,看看有沒有什么有價值的線索。”
“遵命!”**
眾人領命而去,巖洞中只剩下陸擎和昏迷的影蝠,以及被慧寂帶走的夜梟。
陸擎走到巖洞口,望著外面逐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。一夜激戰,雖然重創了來犯之敵,但他心中沒有絲毫輕松。鐵羽背后是晉王,晉王背后可能還站著太子……這潭水,比他預想的更深,更渾。
太子……這個在原本劇情中,應該是正面形象、仁厚卻稍顯懦弱的儲君,看來也并不簡單。或者說,在這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里,能坐到那個位置的,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。**
他必須更加小心。隱仁谷的力量還太弱小,經不起狂風暴雨。但同時,危機也意味著機遇。太子與晉王之間,真的是鐵板一塊嗎?
……
清河驛,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官驛,如今卻成了方圓百里內最“熱鬧”的地方。太子賑災欽差行轅設在此處,每日里車馬不絕,有前來領取賑濟的災民,有運送物資的民夫,也有各地前來拜會、打點關系的官員和鄉紳。**
驛站后院,一處相對僻靜的獨立小院,此刻氣氛凝重。**
鐵羽躺在簡陋的床榻上,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,一名隨行的黑鴉衛中略通醫術者正在為他處理腿上的傷口。鬼鷲站在一旁,身上也多處帶傷,神情陰郁。**
屋內還有第三個人,一個身穿青色儒衫、面白無須、年約四旬的文士。他神態從容,甚至有些過分平靜,只是靜靜地看著軍醫處理傷口,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白玉。
“先生……”鐵羽咬著牙,忍著劇痛,“此次是鐵某無能,折損了這許多弟兄,還損失了夜梟和影蝠……”**
“損失,在殿下的預料之內。”文士開口,聲音平和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冷漠,“只是沒想到,損失會如此之大。鐵將軍,對方的實力,看來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。”
“是屬下大意了。”鐵羽低下頭,“對方不僅狡詐,而且……掌握著一種極為可怕的武器,聲如驚雷,爆炸時威力驚人,絕非尋常弓弩刀兵。”**
“火藥?”文士眉毛微微一挑。
“不像。”鐵羽回憶著那恐怖的場景,“威力比朝廷工部制作的爆竹、煙花所用的火藥,大了不知多少倍。而且,對方用的非常巧妙,埋設、引爆的時機都恰到好處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文士的眼中終于露出一絲興味,“看來,這隱仁谷中,藏著不少能人啊。不僅有精通藥理、能解‘消魂散’的人,還有擅長機關、火器的高手。烏十三的失手,看來并非偶然。”
“先生,現在該如何是好?”鬼鷲忍不住問道,“夜梟和影蝠落在他們手里,萬一開口……”**
“無妨。”文士擺擺手,“他們知道的有限。何況,有‘鎖魂蠱’在,他們應該知道泄密的下場。”他的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。**
“可是……”鐵羽還想說什么。
“當務之急,是摸清對方的底細。”文士打斷他,“殿下對這支突然冒出來的力量很感興趣。能在短短時間內聚攏人心,對抗天花,還能讓黑鴉衛吃這么大的虧……背后的主事之人,絕非等閑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殿下有意,招攬此人。”文士語出驚人。**
“招攬?”鐵羽和鬼鷲都是一愣。**
“不錯。”文士點點頭,“如今朝局不穩,晉王殿下雖有雄才,但畢竟……名分上有所欠缺。太子殿下仁德,有惜才之心。若能將此人及其麾下收為己用,不僅可得一大助力,那些所謂的‘民憤’,也自然煙消云散。畢竟,他們救災有功,若是能為殿下所用,便是功臣,之前的些許誤會,又算得了什么?”**
鐵羽和鬼鷲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復雜。他們剛在對方手下吃了大虧,死傷慘重,如今上面卻要招攬對方……**
“可是,我們剛與他們結下死仇……”鬼鷲忍不住道。
“仇恨,是可以化解的。”文士淡淡道,“只要利益足夠。何況,與他們結仇的是你們黑鴉衛,是晉王殿下的人。與太子殿下何干?”**
鐵羽心中一寒。這是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晉王和黑鴉衛頭上,太子反而可以扮演一個惜才、仁德的角色。**
“那……晉王殿下那邊……”鐵羽試探著問。
“晉王殿下那邊,殿下自會分說。”文士看了鐵羽一眼,那眼神讓鐵羽如墜冰窖,“何況,鐵將軍此次損兵折將,任務失敗,難道還指望晉王殿下獎賞不成?”
鐵羽嘴唇翕動,說不出話來。是啊,黑鴉衛行事,只問結果,不問過程。失敗了,就是失敗了。等待他的,絕不會是什么好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