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如同實質,緊緊盯著柳文淵:“若是違背此諾,哪怕是粉身碎骨,我陸擎,也必與之周旋到底!”
剎那間,一股無形的氣勢從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,竟讓久經官場的柳文淵也感到一絲心悸。
他深深地看了陸擎一眼,緩緩點頭:“陸先生放心,殿下求賢若渴,絕非暴虐之主。只要諸位盡心為殿下辦事,殿下必不會虧待。”**
“如此,便說定了。”陸擎身上的氣勢一收,恢復了平靜,“三日后,我會派人攜帶部分‘人痘’之法的要訣,以及一名俘虜的初步口供,隨柳先生入京。至于其他……”**
“靜候殿下佳音。”柳文淵接口道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,但很快都化作了虛偽的笑容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**
“合作愉快。”**
……
三日后,一支小小的車隊離開了隱仁谷,跟隨柳文淵前往京城。為首的是一名叫“陳實”的中年漢子,面貌普通,看起來像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,實則是老邢精心挑選的心腹,沉穩干練,精通醫術和雜學。車隊中還有幾名“特殊”的人員――兩名經過基本偽裝、被秘密押送的黑鴉衛俘虜,以及一份經過精心“編纂”的口供。**
同一天,太子的“誠意”也送到了隱仁谷。不是詔書,而是一封蓋有太子私印和欽差關防的手令,正式將隱仁谷設為官方指定的“賑災醫坊”,并撥付了一批糧食、藥材和少量銀錢。同時,還有一封太子的親筆信,信中再次強調了對陸擎等人的“仰慕”和“重視”,并隱晦地提及,關于“北境舊案”,已著人開始秘密調查,一有進展,必第一時間通知。**
“空頭支票。”陸擎看完信,隨手遞給秦川,“不過,有總比沒有好。至少,短期內,我們有了一張護身符。”**
“尊上,陳實他們……”秦川有些擔憂。
“放心,陳實機警,知道該怎么做。”陸擎道,“他們是我們伸出去的觸角,也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。太子想通過他們控制我們,我們同樣可以通過他們,了解太子,了解京城。”**
“那我們現在……”**
“等。”陸擎走到窗邊,看著谷中開始按照新的規劃進行建設的人們,“等陳實的消息,等太子的下一步動作,也等……晉王的反應。”
他的目光變得深邃:“同時,我們要加快步伐。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,將谷中的人分批轉移,在外面建立隱蔽的據點。炸藥的研制不能停,但要更加隱秘。還有,那件事……查得怎么樣了?”**
秦川自然知道陸擎指的是什么――從夜梟和影蝠口中挖出的,關于晉王、黑鴉衛,以及他們背后可能牽扯到的更深層次的秘密。**
“有了些眉目,但還很模糊。”秦川低聲道,“他們的確知道一些晉王與朝中某些大員的勾結,也提及過一些……關于宮中的傳聞。但具體是什么,他們級別不夠,知之不詳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么?”**
“不過,他們都提到了一個地方――‘鬼市’。”秦川的聲音壓得更低,“似乎晉王的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和聯絡,都是通過那里進行的。”
“鬼市……”陸擎瞇起了眼睛。他聽老邢提起過這個地方,那是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,龍蛇混雜,什么都有買賣,也是各種陰暗交易和秘密聯絡的天然場所。**
“看來,我們得想辦法,去這個‘鬼市’看一看了。”陸擎喃喃道。
就在這時,一名護衛匆匆進來稟報:“尊上,外面來了一隊人馬,打著太醫院的旗號,說是奉太子殿下和欽差之命,前來‘學習’防治瘟疫之法,并……協助管理醫坊。”
“太醫院?”陸擎和秦川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冷意。
來得好快!而且,直接派出了太醫院的人!這是要名正順地接管“人痘”之法,并監視隱仁谷!
“看來,我們的‘合作伙伴’,已經迫不及待地要伸手進來了。”陸擎冷笑一聲,“走,我們去會會這些‘御醫’大人。”
谷口,一隊約莫二十余人的車馬停在那里。為首的是一名身穿從六品太醫丞官服、面白無須、神態倨傲的中年男子。他身后跟著十幾名身穿太醫院低級官員或學徒服飾的人,還有一隊身著甲胄的護衛。**
“你就是此地主事的?”那太醫丞看到陸擎出來,眼皮都沒抬一下,“本官太醫院丞周謹,奉太子殿下和欽差大人之命,前來督辦此地瘟疫防治事宜。聽聞你們有防治天花的奇術?速速將方法、藥方呈上,以便本官查驗,上報朝廷。”**
一上來就是盛氣凌人的官腔。
陸擎心中冷笑,臉上卻露出謙恭的神色,拱手道:“原來是周大人,失敬失敬。在下陸擎,正是此地管事。大人遠道而來,辛苦了,請入內歇息。關于防治之法,在下已整理出部分要訣,正準備差人送往欽差行轅……”**
“哼,不必了。”周謹不耐煩地揮揮手,“本官既已親至,自然要親眼查驗,親自過問。帶路吧,先去看看你們所謂的‘人痘’接種之處,還有,把所有相關的記錄、藥材、器具,全部拿出來,本官要逐一核查!”
他的語氣,仿佛是在對待犯人,而非“合作伙伴”。
陸擎身后的秦川等人臉色都有些難看。這哪里是來“學習協助”,分明是來搶功、摘桃子,順便監視控制的!**
但陸擎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,側身讓開:“周大人請。”**
他轉身在前方引路,眼底深處,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寒光。
“想伸手?”
“那就看看,你們的手,能不能伸得進來。又或者……”**
“伸進來了,還能不能收得回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