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如墨。
隱仁谷外十里,一座破舊的驛亭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。殘月被烏云遮掩,只有幾點疏星投下慘淡的光,照著亭檐下斑駁的漆色和地上凌亂的枯草。**
子時將至,夜風呼嘯而過,卷起塵土和落葉,發出嗚嗚的聲響,如同鬼哭。
亭中,陸擎只帶了秦川和兩名精悍的護衛,靜靜等待。他們都換上了深色的勁裝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閃著銳利的光。**
遠處傳來馬蹄聲,不急不緩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不多時,三騎出現在官道盡頭,為首者正是柳文淵,身后跟著兩名同樣作文士打扮、但目光精悍的隨從。**
雙方在亭前下馬,相距三丈站定。
“陸先生,守時。”柳文淵拱手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**
“柳先生,信人。”陸擎還禮,神色平靜。**
“此地荒涼,不是談話之所,但勝在……清凈。”柳文淵走進亭中,目光掃過秦川等人,“這幾位是?”
“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。”陸擎簡短道,“柳先生身后這兩位,看來也非尋常文士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柳文淵笑了笑,不再寒暄,“陸先生約在下前來,想必已有決斷。”**
“不錯。”陸擎點頭,“殿下的條件,陸某與谷中兄弟商議過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們可以合作。”
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,但很快掩去:“陸先生明智。這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但是,”陸擎話鋒一轉,“我們有幾個條件。”
“請講。”柳文淵神色不變,似乎早有預料。
“第一,合作可以,但隱仁谷必須保留。”陸擎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此地是我們的根基,也是防備萬一的退路。谷中老弱婦孺,不能全部遷出。”
柳文淵微微皺眉:“陸先生,既然投效殿下,何必再留此山野之地?殿下可以在京中為諸位安置宅院……”
“柳先生,”陸擎打斷他,“若是信不過我們,合作不談也罷。”**
氣氛驟然緊張。
柳文淵身后的兩名“文士”手已按在了腰間。秦川和兩名護衛也瞬間繃緊了身體。**
“哈哈哈!”柳文淵忽然大笑,沖散了緊張的氛圍,“陸先生果然是爽快人。好!此事,在下可以代表殿下答應。隱仁谷可以作為賑災義莊保留,谷中人等,愿意留下的,悉聽尊便。”**
“第二,”陸擎繼續道,“我們可以提供‘人痘’之法,但此法尚不完善,有一定風險。我們可以獻上簡化后的方法,并派人協助推廣,但需要時間驗證和改進。至于其他……器物,”他看了柳文淵一眼,“事關重大,需要見到殿下的誠意后,方可考慮。”**
這是在討價還價,也是在留后手。柳文淵心知肚明,但他不急。只要人在掌控之中,不怕拿不到東西。
“可以。”柳文淵點頭,“殿下要的是陸先生的才能和忠心,而非急于一時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“關于那些賊人的情報,以及……協助調查之事,不知陸先生……”**
“我們抓了幾個活口。”陸擎平靜地說道。**
柳文淵眼中精光一閃:“哦?”**
“其中一人,地位不低。”陸擎補充道,“他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。比如……他們的訓練基地,某些秘密任務,以及……與某些朝廷大員的聯系。”**
這是陸擎手中最重要的籌碼之一。夜梟和影蝠的口供,經過秦川的“加工”,已經成為了一把鋒利的刀。**
“人在何處?”柳文淵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。
“很安全。”陸擎淡淡道,“柳先生放心,該交的時候,我們自然會交。不過……”**
“不過什么?”**
“不過,在我們看到殿下的誠意之前,比如……關于‘北境軍械走私案’重審的詔令草案,或者至少是殿下的親筆承諾,他們會一直很安全。”陸擎的目光毫不退讓。**
這是赤裸裸的交易,也是赤裸裸的威脅。**
柳文淵沉默了片刻。他明白,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。對方手中有實實在在的籌碼,也有與之匹配的膽魄和心機。
“可以。”柳文淵終于點頭,“在下返回后,會立即稟明殿下。相信殿下很快就會有旨意。不過……”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,“為了表示誠意,也為了方便日后合作,殿下希望,陸先生能派出部分得力人手,先行入京。一來可以協助推廣‘人痘’之法,二來……也方便殿下了解情況,安排后續事宜。”
這是要人質。也是題中應有之義。
陸擎似乎早有準備,點頭道:“可以。我會派出三十人,由我的副手帶領,隨柳先生入京。其中包括精通醫術、工匠和……審訊之人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審訊”二字。
柳文淵心領神會,這是在告訴他,人質中有能撬開俘虜嘴巴的人,也是在展示一部分實力。**
“如此甚好。”柳文淵滿意地點頭,“那么,陸先生,我們這便算是……達成約定了?”**
“還有最后一點。”陸擎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,“我們可以為殿下做事,但不是奴才。我們有我們的規矩,有我們的底線。傷天害理、殘害無辜之事,不做。背叛兄弟、出賣朋友之事,不做。這一點,需要柳先生明白,也需要殿下明白。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