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可氣的是,他們還以“安全”為名,限制谷中人員的行動,甚至開始盤查谷中的物資儲備、人員名冊,美其名曰“清點造冊,以便管理”。**
“尊上,那姓周的又派人去了后山的藥圃,說是要清點藥材。”秦川陰沉著臉進來稟報。**
“讓他們去。”陸擎正在翻看一本醫書,頭也不抬。**
“可是……后山有我們的……”秦川欲又止。后山不僅有藥圃,還有隱藏的炸藥作坊和一些秘密儲備。
“放心,他們找不到。”陸擎放下書,“老邢他們早就做好了偽裝。讓他們看到的,只會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。”**
“還有,”秦川繼續道,“那姓周的這幾天,不斷向我們的人打聽谷中的情況,尤其是關于您的來歷,以及……上次對付賊人的詳細經過。”
“哦?他對這個感興趣?”陸擎抬起頭,“你們怎么說的?”**
“按照您的吩咐,半真半假。”秦川道,“說您是游方郎中,偶得古方。上次是用了祖傳的‘驅獸藥粉’和陷阱,僥幸擊退了賊人。”**
“嗯。”陸擎點點頭,“他相信了?”**
“看樣子是信了。”秦川撇撇嘴,“不過,他好像對谷中的女眷……特別是小荷姑娘,有點過分關心。”
陸擎的眼神驟然一冷:“他做了什么?”**
“倒還沒做什么出格的,就是經常借口詢問病情,找小荷姑娘說話,眼神不太對勁。”秦川的聲音也帶上了怒意,“弟兄們都很不爽,要不是您吩咐過要忍,早揍他了。”**
“告訴弟兄們,忍一忍。”陸擎的聲音冰冷,“不過,給他的‘補品’,可以加點料了。”
“屬下明白!”秦川眼睛一亮。
所謂的“補品”,自然不是真的補藥。陸擎精通醫術,更懂得如何用藥。他讓秦川在周謹的飲食中,悄悄加入一些無色無味、短期內不會有明顯癥狀,但能讓人精神萎靡、反應遲鈍、甚至產生幻覺的藥物。**
既然你想要控制一切,那就讓你“舒服”一點。
幾天下來,周謹果然“舒服”了。他開始經常感到疲憊,精神不濟,有時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。他帶來的那些太醫和護衛也好不到哪里去,不是這個拉肚子,就是那個感冒發熱,弄得人心惶惶。
“大人,此地恐怕不太干凈……是不是瘟疫還沒過去?”一名太醫擔憂地對周謹說道。
“胡說!”周謹強打精神,“分明是水土不服!再說了,我們是來主事的,豈能因為一點小病就退縮?”他心里其實也有點發毛,但想到太子交代的任務,以及可能到手的功勞,還是硬撐著。
然而,他的“好日子”很快就到頭了。
這一日,周謹正在自己的臨時“官署”――一間被他強占的最好的木屋里,對著那厚厚的“人痘”手冊發愁,思考著如何將這功勞更好地攬到自己身上時,一名護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。**
“大人!不好了!”**
“慌什么!”周謹不悅地呵斥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外面……外面來了好多災民!說是……說是從別的災民點逃過來的,那邊……那邊又爆發天花了!”護衛臉色發白。
“什么?”周謹霍地站起來,眼前一陣發黑,“又爆發了?多少人?”**
“不……不知道,黑壓壓一片,起碼有好幾百!都堵在谷口,嚷著要進來治病!”
周謹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。**
天花又爆發了!而且是在別的災民點!那些災民竟然跑到隱仁谷來了!
如果讓他們進來……萬一把疫病帶進來,這個已經控制住的地方恐怕也要完蛋!可是不讓他們進來……那是幾百條人命啊!而且消息傳出去,他這個“主事”見死不救,太子會怎么看?朝廷會怎么看?**
“快!快去找陸擎!”周謹這時候第一個想到的,竟然是那個被他處處針對的“鄉野郎中”。**
當他慌忙跑到谷口時,只見陸擎已經帶著人在那里了。谷口的木柵欄緊閉,外面是黑壓壓一片面黃肌瘦、神情惶恐的災民,不少人臉上、手上已經出現了可怕的痘瘡。
“陸先生!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”周謹此時也顧不上什么官威了,急聲問道。**
陸擎轉過身,臉上沒有絲毫驚慌,只是眉頭微蹙:“周大人,情況不妙。看樣子,是其他災民點防疫不力,疫情復發了。這些人必須立即隔離,否則一旦進谷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**
“隔離?對對對!隔離!”周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可是……隔離在哪里?”**
“谷外東面有一片廢棄的窯廠,可以臨時改作隔離區。”陸擎沉聲道,“但需要大量的藥材、糧食、還有人手。”
“要什么,你只管說!本官立刻讓人去辦!”周謹此時只想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處理掉。**
“恐怕不行。”陸擎搖搖頭,“谷中的藥材儲備,前幾日已被大人您封存清點了。沒有大人的手令,誰也動不了。還有人手……谷中人員的行動,也需要大人您批準。”
周謹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。他這才想起,前幾天為了顯示權威,他下令封存了所有藥材,并嚴格限制了谷中人員的行動。
“快!快去把封條拆了!”他氣急敗壞地對手下吼道,“還有,所有人,都聽陸先生調遣!快去!”
“是!”手下慌忙跑去。**
陸擎看著周謹狼狽的樣子,心中冷笑,臉上卻是一片凝重:“有大人這句話,在下就放心了。不過……”他看了眼外面越聚越多的災民,“此事恐怕需要稟報欽差大人,調撥更多的物資和人手。否則,僅靠隱仁谷,恐怕力有不逮。萬一疫情擴散……”**
他沒有說下去,但周謹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。**
“對對對!要稟報!立刻稟報!”周謹連聲道,“陸先生,此地就全權交給你了!一定要控制住疫情,絕不能讓它擴散!”
此時的他,哪里還有半點之前的倨傲,只剩下滿心的惶恐和對陸擎的依賴。
看著周謹狼狽不堪地跑去寫奏報,陸擎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秦川。”**
“在。”
“按計劃行事。”陸擎的聲音平靜無波,“讓弟兄們動起來,接收災民,建立隔離區。記住,一切按我們的規矩來。”
“是!”秦川精神一振,“那些太醫院的人……”
“他們?”陸擎瞥了一眼那些躲在后面、面露懼色的太醫,“既然周大人說了全權交給我,那他們自然也要聽從調遣。告訴他們,愿意出力的,跟著我們的人學習如何防護、如何治療。不愿意的……”他的聲音轉冷,“就請他們回京,向太子殿下和欽差大人稟明,此地疫情兇險,非他們所能應付。”
秦川會意,這是要把這些礙手礙腳的家伙趕走,或者至少剝奪他們的指揮權。**
“屬下明白!”**
很快,整個隱仁谷再次高效運轉起來。在陸擎的指揮下,谷中人員迅速在谷外廢棄窯廠建立起新的隔離區,有條不紊地對涌來的災民進行檢查、分類、隔離、治療。那些太醫院的人,在見識了真正的疫情和陸擎他們高效專業的處理手段后,大多數都乖乖閉上了嘴,有的甚至主動要求學習幫忙。
而周謹,在寫完那封充滿驚慌和推卸責任的奏報后,就因為“憂勞過度”(實則是藥物和驚嚇的雙重作用),一病不起,只能躺在床上,看著陸擎帶領眾人忙碌,自己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**
權力,在危機面前,輕易地從他手中滑走,重新回到了真正能掌控局面的人手里。**
望著窗外忙碌而有序的場景,陸擎的眼神深邃。
“想控制我們?”
“那就讓你們看看,什么叫做……引火燒身。”**
疫情,有時候是災難。**
但有時候,也可以是……最好的掩護,和最有力的武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