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高溫蒸汽噴口?還是……有巖漿活動?
陸擎心中一緊,但想到“火山獨生”的特性,越是這種高溫高熱、地火活躍的地方,生長的可能性越大。他握緊探棍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離巖縫還有三四步遠,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,帶著濃烈的硫磺和金屬氣味,熏得陸擎幾乎睜不開眼。他瞇起眼睛,努力向巖縫內望去。巖縫很深,向內傾斜,深處果然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淌、涌動――那是地下的巖漿余燼!而在巖縫內壁,靠近巖漿光芒的上方,一處略微凸出、被硫磺結晶覆蓋的平臺上,陸擎看到了一抹極其醒目的、如同凝固鮮血般的赤紅!
那赤紅約莫巴掌大小,形態奇特,非草非木,更像是一簇從巖石中生長出來的、縮小版的赤色珊瑚,又像是靈芝,但表面布滿細密的、如同火焰般的紋路,在巖漿暗紅光芒的映照下,仿佛在緩緩流動、燃燒!
火山獨生!地火靈芝!
陸擎的心跳驟然加速!找到了!竟然真的找到了!狂喜瞬間沖上頭頂,但他立刻強行壓下。沈墨說過,此等奇珍,必有兇物守護,采摘時需萬分小心。
他屏住呼吸,仔細打量巖縫內部。巖縫狹窄,內壁被高溫烤得發燙,靠近巖漿的地方更是溫度極高,常人難以靠近。那株地火靈芝生長在巖縫中段一處相對安全的平臺上,但平臺下方就是緩緩流淌的暗紅色巖漿,距離靈芝不過數尺之遙!更讓人心驚的是,在靈芝旁邊的巖壁上,陸擎看到了一些不起眼的、灰白色的網狀物,以及幾只潛伏在陰影中、通體赤紅、形如蝎子、卻長著翅膀的奇異蟲子!那些蟲子似乎對高溫毫不在意,正靜靜趴伏在巖壁上,偶爾抖動一下翅膀,口器開合,閃爍著幽光。
是火山毒蝎!沈墨的筆記中提過,此物生于火山熔巖附近,以硫磺毒氣和高溫礦物為食,其毒猛烈,中者渾身灼熱潰爛,痛苦而死。而且,看那些灰白色?網狀物,恐怕還有伴生的、能噴吐高溫毒絲的火山蛛!
采摘難度極大!巖縫狹窄,難以施展;靠近巖漿,高溫炙烤;還有毒蟲守護。
陸擎沒有貿然行動。他退后幾步,吹響了竹哨,發出約定好的、表示“發現目標,但有危險”的短促哨音。
很快,石敢的身影從另一側出現,他看到陸擎示意的巖縫,也看到了里面的地火靈芝和毒蟲,黝黑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。
“我去?!笔液喴赓W,從懷中取出幾個小瓶,將一些粉末涂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膚上,又遞給陸擎一些,“避毒粉,能暫時抵擋毒氣毒蟲,但靠近巖漿,效果有限,時間不能長?!彼帜贸鲆焕^藥液、防火的石棉布,將自己和陸擎的口鼻、雙手仔細包裹起來,只露出眼睛。
“我吸引毒蟲,你伺機采摘。動作要快,拿到立刻后退!”石敢快速交代,眼神銳利。他精通毒物,對付這些火山毒蟲更有把握。
陸擎點頭,將狀態調整到最佳,體內那點可憐的內息運轉到極致,準備應對突發情況。
石敢深吸一口氣,猛地將一包特制的、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黃色藥粉,用巧勁彈入巖縫深處,正好在那些火山毒蝎和蛛網附近爆開!
“嗤嗤嗤!”藥粉似乎對毒蟲有強烈的刺激作用,那些赤紅的毒蝎立刻躁動起來,發出細微的嘶鳴,振翅欲飛!巖壁上的灰白色蛛網也猛地一顫,幾只拳頭大小、渾身長滿赤紅絨毛的火山蛛從陰影中鉆出,口器開合,噴出幾道幾乎透明的、帶著高溫的細絲,射向藥粉爆開的地方!
就是現在!石敢如同貍貓般竄出,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細長的、泛著藍光的鋼針,閃電般射向幾只飛起的毒蝎!同時,他另一只手灑出一把白色粉末,那些粉末遇到空氣立刻燃燒,形成一小片熾白的火焰,暫時擋住了噴來的高溫毒絲!
陸擎幾乎在石敢動身的瞬間,也動了!他將輕功施展到極致,雖只剩四成功力,但短距離爆發依然迅捷!身影一閃,已沖入灼熱氣浪?逼人的巖縫!高溫瞬間透過石棉布傳來,皮膚感到一陣刺痛!他強忍著,目光死死鎖定那株赤紅如血的靈芝!
探棍伸出,精準地勾向靈芝的根部!然而,那靈芝仿佛與巖石融為一體,異常堅固!一勾之下,竟未松動!
就在這時,一只漏網的毒蝎,竟穿過火焰,閃電般撲向陸擎的面門!陸擎瞳孔收縮,此刻舊力已盡,新力未生,難以閃避!他甚至可以看清毒蝎那閃著幽藍寒光的尾針!
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烏光后發先至,“噗”地一聲,將那只毒蝎釘死在巖壁上!是石敢的飛針!
“快!”石敢的低喝傳來,他正被另外幾只毒蝎和噴吐毒絲的火山蛛纏住,險象環生!
陸擎再不猶豫,體內那點內息瘋狂運轉,灌注于手臂,低喝一聲,探棍再次猛力一撬!同時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出,抓向靈芝!
“咔嚓!”一聲輕微的脆響,靈芝連同底部一小塊巖石被撬動!陸擎的手掌也觸碰到了那赤紅的菌體――入手灼熱無比,仿佛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炭!若非有浸藥的石棉布包裹,這只手恐怕瞬間就熟了!
他強忍灼痛,五指用力,猛地將那株“火山獨生”從巖縫中拔出,塞入早已準備好的、內襯防火隔溫獸皮的特制皮囊中!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石火!
“退!”陸擎得手,毫不戀戰,身形暴退!
石敢也幾乎同時灑出一片煙霧,逼退毒蟲,緊隨陸擎退出巖縫!
兩人剛剛退出巖縫,就聽到巖縫深處傳來一陣更加響亮的“咕嘟”聲,一股更加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噴涌而出!顯然是他們的行動,驚動了巖縫深處不穩定的地熱活動!
“走!”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后怕,不敢停留,沿著來路,朝著海岸方向發足狂奔!
直到跑出那片高溫區域,重新感覺到略帶咸濕的海風,兩人才停下腳步,靠著黑色巖石,大口喘息。陸擎的臉色更加蒼白,剛才強行催動內力,又近距離承受高溫和毒氣,體內被壓制的燥熱邪毒隱隱有反撲的跡象,胸口陣陣發悶。石敢的手臂也被一道高溫毒絲擦過,石棉布焦黑了一片,下面的皮膚紅腫起泡,但他只是皺了皺眉,迅速掏出解毒藥膏涂抹。
稍微平復氣息,陸擎迫不及待地打開皮囊。那株“火山獨生”靜靜躺在里面,赤紅如血,入手依舊滾燙,表面的火焰紋路仿佛在緩緩流動,散發著熾熱的氣息和淡淡的硫磺味道。雖然只有巴掌大小,但其中蘊含的澎湃熱力與地火精華,隔著皮囊都能感受到。
“拿到了……”陸擎緊緊握著皮囊,感受著那灼熱的溫度,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激動。鬼面蕈,火山獨生,三味主藥,已得其二!雖然過程兇險萬分,幾乎葬身大海,又險些命喪毒蟲之口,但終究是成功了!希望的曙光,似乎又明亮了一分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毒蟲可能追來,地熱也可能有變?!笔姨幚硗陚?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陸擎點頭,將皮囊仔細收好。兩人不再耽擱,迅速朝著停泊“海燕號”的海灣返回。
然而,當他們接近海灣時,卻看到了一副令人心沉到谷底的景象。
海灣里,空空如也。
“海燕號”,連同留守的兩個水手,不見了蹤影。
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著黑色的沙灘,以及沙灘上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的痕跡,顯示著這里曾有過激烈的掙扎和匆忙的離去。
老約翰和另外兩個去尋找淡水的水手,也不見蹤影。
陸擎和石敢的心,瞬間沉了下去。船……被搶了?還是老約翰見他們久久不歸,以為他們已死,自行駕船離開了?無論是哪種情況,他們都被困在了這座荒無人煙、充滿危險的火山島上!
沒有船,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淡水,面對茫茫大海,他們如何離開?難道千辛萬苦找到了“火山獨生”,卻要困死在這絕地?
陸擎望著空蕩蕩的海灣和遠處無邊無際的蔚藍,剛剛因找到藥材而升起的一絲喜悅,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擊得粉碎。前路,似乎再次被濃霧籠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