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猗拼盡全力奔跑,心臟在胸腔里狂跳,幾乎要炸開。她對沈府后園的地形還算熟悉,專門往假山縫隙、花木深處鉆,試圖利用復雜的地形擺脫追兵。但身后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,護衛都是練家子,身手敏捷,遠非她一個弱女子可比。
“小姐!別跑了!你跑不掉的!”秋痕的聲音在身后不遠處響起,帶著焦急。
沈清猗充耳不聞,她看到一個假山下的狹窄石縫,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。石縫另一頭通向一片小竹林,穿過竹林,就是后園的偏僻角門,那里平日少有人至,或許……
然而,她剛從石縫另一端鉆出,一道人影已如鬼魅般擋在了她面前,正是那名護衛頭領。他面色陰沉,大手如同鐵鉗般抓向沈清猗的肩膀。
沈清猗驚叫一聲,側身想躲,腳下卻被亂石一絆,一個踉蹌,向前撲倒。在倒地的瞬間,她的手本能地按向胸口,想要護住懷中的絲絹。
“嗤啦――”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。她的衣襟被護衛頭領抓住,撕開了一道口子。懷中那片薄如蟬翼的絲絹,隨著她的動作,從撕裂的衣襟處滑出了一角,在月光下泛著微光。
“在那里!”護衛頭領眼睛一亮,伸手就向那露出的一角絲絹抓去。
沈清猗心中大急,不知哪里來的力氣,猛地翻身,不顧一切地將那滑出的絲絹死死按在?身下,用整個身體護住。同時,她的左手在地上胡亂摸索,抓住了一塊尖銳的石頭。
“滾開!別碰它!”她嘶聲喊道,眼中是瀕死野獸般的瘋狂。
護衛頭領沒想到她如此頑強,愣了一下,隨即眼中兇光一閃,抬腳就向沈清猗踩去,目標是她的手臂,想要迫使她松手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斜刺里,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!
“咻――噗!”
一支短小的弩箭,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線,精準無比地射入了護衛頭領正要踩下的腳踝!
“啊!”護衛頭領慘嚎一聲,腳下一軟,單膝跪倒在地。
與此同時,數道黑影如同夜梟般,從竹林深處、假山之上、甚至墻頭飛掠而下,動作迅疾如電,直撲沈復和其余護衛!這些人黑衣蒙面,手持短刃或短弩,出手狠辣,招式簡潔有效,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。
“有埋伏!保護老爺!”護衛們又驚又怒,紛紛拔刀迎敵。沈復也是臉色大變,沒想到女兒竟然還安排了后手!他厲聲喝道:“格殺勿論!抓住那個逆女!”
混戰瞬間爆發。黑衣人的數量不多,只有五六人,但個個身手不凡,且配合默契,一交手就放倒了兩個猝不及防的沈府護衛。但他們似乎并不戀戰,主要目的是阻擋追兵,其中兩人更是直接撲向倒在地上的沈清猗和那護衛頭領。
一名黑衣人揮刀逼退試圖攻擊沈清猗的另一名護衛,另一人則迅速蹲下,扶起沈清猗,急聲道:“沈姑娘,得罪了!快跟我們走!”
是陸擎哥哥安排的人!沈清猗瞬間明白了,心中涌起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和難以喻的酸楚。他果然沒有拋下她!他一直在暗中保護她!
“絲絹!母親的絲絹!”她顧不得許多,急忙從身下拿出那已經被泥土和草屑沾染、但依舊完整的絲絹,塞給那名黑衣人,“快!交給陸擎哥哥!這是《瘟神散典》的破解之法!還有……小心我父親,他有邪術!”
黑衣人接過絲絹,看也不看,迅速塞入懷中一個防水的油布袋,點頭道:“明白!姑娘抓緊我!”說著,一把將虛弱的沈清猗背在背上,對同伴低喝一聲:“撤!”
其余黑衣人聞,立刻且戰且退,向竹林深處退去,同時不斷射出弩箭,阻擋追兵。
“攔住他們!一個都不許放跑!尤其是那個逆女!她懷里的東西,必須奪回來!”沈復氣得暴跳如雷,親自奪過一把刀,就要上前拼殺。他沒想到女兒竟然還留了這么一手,更沒想到這些黑衣人如此厲害,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,那至關重要的“最后一頁”也要落入敵手,他如何能不急怒攻心?
然而,黑衣人身手敏捷,對地形似乎也頗為熟悉,背著沈清猗,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處。其余黑衣人也虛晃幾招,射出幾波弩箭,打滅了幾盞氣死風燈,趁著黑暗和混亂,迅速遁走。
“追!給我追!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!”沈復氣急敗壞地怒吼,指揮著還能動的護衛追入竹林,自己也提刀要追。
“老爺!小心有詐!”秋痕連忙拉住他,指著地上受傷**的護衛頭領和其他幾個護衛,“他們身手了得,不像尋常江湖人,倒像是……軍中的路子。小姐怕是早有預謀,外面恐有接應。窮寇莫追啊老爺!”
沈復看著黑暗幽深的竹林,又看看地上狼藉的場面和受傷的護衛,臉色變幻不定,最終恨恨地一跺腳,將刀狠狠擲在地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大響。他知道秋痕說得對,對方有備而來,自己倉促間難以追上,強行去追,說不定反而中了圈套。
“查!給我查!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來路!還有,全城搜捕!關閉四門!許進不許出!就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那個逆女和那些黑衣人給我找出來!尤其是那‘最后一頁’,絕不容有失!”沈復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嘶啞,眼中布滿了血絲。他知道,事情徹底失控了。女兒帶著破解之法逃了,陸擎那小雜種肯定就在附近!一旦“最后一頁”落入陸擎手中,再與西山丟失的證據合在一起……后果不堪設想!晉王殿下絕不會放過他!
“是!老爺!”秋痕和還能行動的護衛連忙應道。
沈復站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,望著沈清猗消失的方向,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液來。逆女!逆女!早知今日,當初就該……還有陸擎!不把你碎尸萬段,我沈復誓不為人!
“還有,”沈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轉頭,死死盯住秋痕,聲音冰冷,“那個老東西(指稱病的護衛之母),還有今晚當值的所有人,全部處理掉!一個不留!”
秋痕心中一寒,低頭應道:“……是。”
沈復不再看她,轉身,帶著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,向著前院走去。他必須立刻去布置,動用一切力量,封鎖消息,全城大索!同時,要立刻向晉王府稟報,請求支援!決不能讓陸擎和那“最后一頁”,離開蘇州城!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氣急敗壞、調兵遣將之時,那頁承載著無數秘密和希望、由他亡妻以生命為代價留下的絲絹“最后一頁”,已經隨著那名黑衣人,在夜色的掩護下,如同水滴匯入江河,悄然離開了沈府,向著與陸擎約定的、城西那座廢棄的“水月庵”方向,疾馳而去。
今夜,注定無人入眠。沈府的動蕩,只是開始。那張薄薄的絲絹,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,必將激起千層浪,徹底改變江南,乃至整個天下的格局。而沈清猗的安危,陸擎的生死,以及那“最后一頁”上究竟記載了什么,都將在接下來的腥風血雨中,一一揭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