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可是!”陸擎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你留在這里,只有死路一條。沈復(fù)絕不會放過你。跟我們走,你不僅能活,還能親眼看到沈復(fù)和晉王伏法,為你母親,為所有枉死的人討回公道!”
沈清猗看著陸擎堅定的眼神,淚水再次模糊了眼眶。她知道,陸擎說的是對的。留在蘇州,她只有死路一條。可是,跟著他們,顛沛流離,朝不保夕,自己會不會成為他們的拖累?
“沈姑娘,”林慕賢溫道,“你通曉醫(yī)術(shù),又深知沈復(fù)底細,對我們破解瘟疫、揭露其罪行,大有助益。跟我們走吧,老朽雖不才,也愿竭盡所能,護你周全。”
徐渭也道:“沈姑娘大義,救我江南萬民,老夫感佩。豈有棄恩人于險地之理?公子說得對,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蘇州。沈復(fù)此刻必然全城大索,重點在城門、碼頭。我們反其道而行,先找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躲藏幾日,待風(fēng)聲稍緩,再設(shè)法出城。”
“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?”陸擎看向徐渭。
徐渭捻須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沈復(fù)在城西柳林巷的‘靜心別院’!”
沈清猗聞一驚:“那里是父親配制‘藥引’的工坊所在,守衛(wèi)極為森嚴(yán)!”
“正是。”徐渭道,“正因為那是沈復(fù)的核心要地,此刻他丟了‘最后一頁’,必如驚弓之鳥,首先要確保工坊和剩余《瘟神散典》的安全,會加強守衛(wèi)。但同時,他也會認為我們盜得證據(jù),必急于逃離蘇州,會將主要力量放在追捕和封鎖通道上。燈下黑,他反而可能忽略對工坊本身內(nèi)部及周邊的再次嚴(yán)密排查。我們趁亂潛入,一則那里必有沈復(fù)來不及銷毀或轉(zhuǎn)移的罪證,二則,或許能找到配制瘟毒的源頭,若能一舉搗毀,至少可斷沈復(fù)一臂,延緩瘟疫擴散。三則,那里是沈復(fù)經(jīng)營之所,必有隱秘出口或通道,可供我們脫身。”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……徐先生此計甚險,但也奇!”陸擎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徐渭的用意。沈復(fù)此刻的首要目標(biāo)是追回“最后一頁”和抓到他們,對老巢的防御可能會有疏漏,尤其想不到他們敢自投羅網(wǎng)。這確實是一步險棋,但也是目前最能取得戰(zhàn)果、出其不意的選擇。
“而且,”徐渭補充道,“我們手中已有破解藥方,若能找到沈復(fù)儲存的瘟毒原液或配方,或許能更快地配制出解藥,甚至……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”老謀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
陸擎深吸一口氣,當(dāng)機立斷:“好!就去柳林巷!阿山,你立刻將此絲絹內(nèi)容,連同我們之前所得證據(jù)的關(guān)鍵部分,謄抄三份,用隱廬最高級別渠道,一份送往常州交給劉大哥他們,一份設(shè)法送往京城徐閣老處,還有一份,你貼身保管,作為備份。原件由我攜帶。其余人,立刻準(zhǔn)備,一炷香后,出發(fā)前往柳林巷靜心別院!”
“是!”眾人凜然應(yīng)命。
阿山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筆墨和特制的、易于隱藏的薄紙,就著昏黃的燈光,開始飛速謄抄。他筆跡工整迅捷,顯然受過特殊訓(xùn)練。
陸擎則走到沈清猗面前,蹲下身,看著她蒼白的臉,低聲道:“清猗,柳林巷兇險,你可有辦法,讓我們避開外圍守衛(wèi),或者,知曉其內(nèi)部大概布局?”
沈清猗定了定神,努力回憶:“我只去過一次,是數(shù)年前,父親帶我去的,那時那里似乎還沒……沒做這些。我只記得,別院不大,分前后兩進,前院是客廳、書房,后院是廂房和一個小花園。但父親從不讓我去后院東側(cè)的那幾間屋子,那里常年鎖著,藥味也最重。守衛(wèi)……我只記得明處的,前門通常有兩人,后院月亮門處有一人。但暗處肯定還有。對了,別院似乎有一個地窖入口,在書房博古架后面,但我沒進去過。”
“書房博古架后……”陸擎記下,又問道:“你父親平時去那里,有什么習(xí)慣?比如固定時間?隨身帶什么人?”
沈清猗想了想,搖頭:“父親去得頻繁,但時間不定。通常只帶最信任的管家沈貴和兩個貼身護衛(wèi)。其他人,包括秋痕,都不得進入后院。”
“沈貴……”陸擎眼中寒光一閃,此人乃是沈復(fù)心腹,許多腌h事都是經(jīng)他之手。
這時,阿山已謄抄完畢,將三份抄本分別用油紙包好,用蠟封妥。原件絲絹,則被陸擎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入油布袋,貼身收藏。
“公子,抄好了。隱廬在城中有三處備用聯(lián)絡(luò)點,我立刻去安排送出。”阿山道。
“小心。”陸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若遇危險,以保全自身和消息為第一要務(wù)。”
“明白!”阿山重重點頭,將兩份抄本藏好,對眾人一抱拳,閃身出了禪房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陸擎看向剩下的幾人:徐渭、林慕賢、三名隱廬死士,以及沈清猗。他們加上自己,一共七人。要潛入守衛(wèi)森嚴(yán)的沈復(fù)老巢,還要伺機搗毀工坊、尋找罪證,難度極大。
“林先生,您和沈姑娘在此稍候,我們?nèi)トゾ突亍!标懬婵聪蛄帜劫t和沈清猗,這兩人不通武藝,帶去反而是累贅。
“不,我要去。”沈清猗卻掙扎著站起來,盡管身體還有些虛軟,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我熟悉那里的氣味,或許能分辨出瘟毒存放之處。而且……我想親眼看看,父親到底在那里,做了什么。”她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決絕的痛楚。
林慕賢也道:“老朽雖不才,但也略通藥性,或可助公子一臂之力,辨識那些害人之物。”
陸擎看著他們,知道勸阻無用,沉吟片刻,點頭道:“好,但你們必須跟緊我們,切不可擅自行動。若有危險,立刻撤離,不得猶豫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清猗和林慕賢同時應(yīng)道。
陸擎又對三名隱廬死士道:“三位兄弟,此行兇險,九死一生。陸某在此謝過!”
“公子重了!鏟奸除惡,救民水火,本就是我輩本分!”三名死士慨然道,眼神銳利,毫無懼色。
“好!”陸擎深吸一口氣,眼中厲芒閃動,“出發(fā)!目標(biāo),柳林巷,靜心別院!今夜,我們就去焚了沈復(fù)那老賊的謊巢穴!”
七人熄滅油燈,如同暗夜中的幽靈,悄然離開破敗的水月庵,向著蘇州城西,那片被死亡和陰謀籠罩的“靜心”之地潛行而去。他們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兇險,但懷揣著“最后一頁”的真相和拯救萬民的決心,他們的步伐,堅定而無聲。
而此刻的蘇州城,正如徐渭所料,因為沈府的劇變和“最后一頁”的失竊,徹底沸騰起來。沈復(fù)在暴怒和恐懼的驅(qū)使下,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――府中護衛(wèi)、勾結(jié)的衙役、甚至部分守城兵丁,以及晉王影衛(wèi)在蘇州的部分暗線,展開了全城大搜捕。城門緊閉,水關(guān)封鎖,大街小巷,到處是舉著火把、兇神惡煞的兵丁衙役,挨家挨戶地盤查。哭喊聲、呵斥聲、犬吠聲,打破了蘇州城的寧靜。
然而,就在這全城戒嚴(yán)、風(fēng)聲鶴唳的時刻,陸擎一行人,卻如同逆流的魚,悄無聲息地向著風(fēng)暴的中心――柳林巷,沈復(fù)那藏著無數(shù)罪惡與秘密的“靜心別院”,潛行而去。一場更加激烈、更加兇險的較量,即將在那看似平靜的宅院中,爆發(fā)。謊即將被焚毀,而真相的火焰,或許也將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