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映照著沈復扭曲的面容,那雙曾經在沈清猗眼中慈愛、后來變得冷漠、此刻只剩下瘋狂與怨毒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她,如同淬了毒的刀子。韓烈則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,手中狹長的苗刀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,氣機牢牢鎖定陸擎,只要陸擎稍有異動,必將迎來雷霆一擊。
數十名護衛張弓搭箭,冰冷的箭鏃在火光下閃爍寒光,將陸擎四人牢牢鎖定在書房門口這片狹小的區域。地窖入口處,火焰已經竄出,濃煙滾滾,夾雜著刺鼻的焦臭和詭異的甜腥氣,彌漫在院子里,讓氣氛更加凝重壓抑。
“沈復!”陸擎將沈清猗牢牢護在身后,目光如電,掃過沈復和韓烈,最后定格在沈復臉上,聲音冷冽如冰,“弒妻害女,以萬千生民為芻狗,行此逆天邪術,你不怕天打雷劈,永墮無間地獄嗎!”
“天?地獄?”沈復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嘶啞地笑了起來,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不屑,“成王敗寇!只要晉王殿下登基,老夫便是從龍首功,享不盡榮華富貴!天能奈我何?地獄又能奈我何?倒是你們,死到臨頭,還敢大不慚!”
他的目光掠過陸擎,死死盯住沈清猗,尤其是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幾頁焦黃的紙張――雖然陸擎已將大部分證據收起,但沈清猗情緒激蕩下,仍下意識地抓著那幾頁揭示“移禍”真相的朱批末頁。沈復瞳孔一縮,厲聲道:“逆女!把你手里的東西交出來!那是沈家不傳之秘,豈容你帶出!”
“沈家不傳之秘?”沈清猗緩緩抬起頭,臉上淚痕未干,但眼神卻不再有恐懼和彷徨,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冰冷和悲憤。她舉起手中的紙張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,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院落:“父親?你還配稱我父親嗎?不,沈復,你是魔鬼!”
她猛地將手中那幾頁朱批揚起,紙張在夜風中嘩啦作響,上面朱紅色的字跡在火光下刺眼奪目。
“諸位!”沈清猗轉向周圍那些張弓搭箭的護衛,盡管臉色蒼白如紙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但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,“你們都聽好了!看看你們的老爺,我這位好父親,究竟在做些什么!這上面,是他親筆所書!他伙同晉王,煉制瘟毒,散播瘟疫,害死無數百姓!這還不夠!這邪術遭天譴,會讓人魂飛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而你們的沈老爺,我的好父親,為了自己活命,竟然……竟然要將這天譴,轉嫁到他的親生女兒,也就是我,沈清猗的身上!”
她的話語,如同在平靜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,瞬間引起了護衛們的一陣騷動。盡管他們都是沈復蓄養的死士,手上未必干凈,但聽到如此駭人聽聞、滅絕人倫的陰謀,還是忍不住心生寒意,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。就連韓烈帶來的幾個影衛,目光也微微閃爍了一下。
“閉嘴!你這逆女!休要胡亂語,污蔑為父!”沈復臉色劇變,厲聲呵斥,但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慌亂,卻沒能逃過陸擎的眼睛。他沒想到,女兒竟然真的找到了那幾頁被他藏起來的真正末頁,還當眾念了出來!這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。
“我污蔑?”沈清猗凄然一笑,指著紙張上那狂亂的朱批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念道:“‘欲解此厄,需尋一同脈至親,或命格相符之替身,于月晦之夜,行移禍之法,將天厭怨力轉嫁……至親?替身?哈哈哈!吾女清猗,八字純陰,命格奇特,正合此道!天意!天意乎?’”
她念到最后,聲音已然嘶啞,帶著泣血般的控訴:“沈復!這就是你的‘天意’?這就是你養育我十八年,最終的目的?把我當做替你承受天譴的祭品?!母親是不是也發現了你的秘密,才被你逼死?你說??!”
“你……你住口!”被女兒當眾揭露最陰暗、最惡毒的心思,沈復徹底失去了理智,尤其是沈清猗提到亡妻,更如同戳中了他的肺管子。他臉色漲紅,又轉為鐵青,額頭青筋暴跳,嘶吼道:“一派胡!那是**蠱惑!是有人偽造陷害!來人!給我放箭!射死這個妖惑眾的逆女!射死他們!”
然而,周圍的護衛,尤其是沈府蓄養的那些,雖然舉起了弓箭,卻顯得有些遲疑。沈清猗畢竟是沈府大小姐,而且她手中拿著的,似乎是老爺的親筆……若是真的……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沈復見護衛遲疑,更是暴跳如雷,劈手奪過身旁一名護衛的弓弩,就要親自瞄準沈清猗。
就在這時,一直冷眼旁觀的韓烈,突然動了。他并非阻止沈復,而是身影一閃,如同鬼魅般欺近陸擎,手中苗刀化作一道幽藍的閃電,直刺陸擎胸口!擒賊先擒王,他看得明白,陸擎才是這群人的核心,只要拿下陸擎,其他人不足為慮。至于沈家的家務事,他懶得管,晉王殿下的命令是格殺勿論,帶回證據!
“公子小心!”阿大和阿四一直全神戒備,見狀同時厲喝,揮刀迎上。阿大刀勢沉猛,直劈韓烈手腕,阿四則刀走輕靈,斜削韓烈下盤,兩人配合默契,試圖逼退韓烈。
然而韓烈身為晉王府影衛副統領,身手之高,遠非尋常護衛可比。他冷哼一聲,手腕一抖,苗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竟然后發先至,“當當”兩聲,精準無比地格開阿大和阿四的刀,刀勢不減,依舊毒蛇般刺向陸擎,速度快得驚人!
陸擎早有防備,在韓烈動的同時,他已一把將沈清猗推向旁邊相對安全的廊柱后,同時腳下步伐一錯,施展出陸家家傳的身法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刺。但刀鋒帶起的凌厲勁氣,還是劃破了他胸前的衣襟,懷中的油布包都露出來一角。
“好身手!”韓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顯然沒料到陸擎年紀輕輕,竟有如此高明的輕功。但他動作不停,刀光一卷,化作漫天寒星,將陸擎全身要害籠罩其中。
“保護公子!”阿大阿四怒吼著再次撲上,與韓烈戰在一處。但他們二人武功雖不錯,與韓烈相比仍有差距,數招之間,便被逼得連連后退,險象環生。
“放箭!放箭!射死他們!”沈復見韓烈動手,也瘋狂地催促護衛。護衛們見影衛大人已動手,不再遲疑,紛紛松弦,箭矢如飛蝗般射向陸擎等人,同時也將沈清猗所在的方位覆蓋。
“清猗趴下!”陸擎百忙中瞥見,心急如焚,但他被韓烈刀光纏住,一時脫身不得。阿大阿四也被箭雨和韓烈的刀光逼得手忙腳亂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異變再生!
“轟?。。。 ?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伴隨著地面的劇烈震動,從書房位置傳來!地窖入口處,火焰猛地向上一竄,濃煙中突然爆開大團大團詭異顏色的煙霧,有墨綠,有暗紅,有紫黑,迅速彌漫開來!顯然是地窖中那些儲存瘟毒原液和原料的陶甕瓦罐,在高溫下發生了爆炸或泄漏!
“咳咳!什么鬼東西!”
“我的眼睛!”
“不好!有毒!”
離得最近的幾名護衛首當其沖,被那詭異的煙霧籠罩,頓時覺得眼睛刺痛,口鼻辛辣,呼吸困難,涕淚橫流,甚至皮膚都傳來灼燒般的痛感,慘叫著扔下弓箭,捂著臉踉蹌后退?;靵y瞬間蔓延,原本嚴密的包圍圈出現了缺口。
是瘟毒原料燃燒產生的毒煙!陸擎心中一動,厲聲喝道:“閉氣!掩住口鼻!向東南角突圍!”
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之前沈清猗用過的、還剩下一些的“七步倒”迷藥粉末,向著韓烈和沈復的方向奮力一揚,同時身形急退,一把拉起趴在地上咳嗽的沈清猗,對阿大阿四吼道:“走!”
阿大阿四會意,虛晃一刀,逼退韓烈兩步,轉身緊隨陸擎,向著因毒煙彌漫而出現混亂的東南角護衛薄弱處沖去。那里靠近院墻,墻外就是荒廢的菜園,是他們來時之路。
“攔住他們!別讓他們跑了!”沈復一邊掩住口鼻,一邊氣急敗壞地大叫,但他自己也畏懼那詭異的毒煙,不敢靠前。韓烈揮袖拂開迷藥粉末,眼神冰冷,他藝高人膽大,屏住呼吸,竟不管那毒煙,身形如電,再次向陸擎追去,手中苗刀直指陸擎后心!
“公子小心!”阿四回頭瞥見,肝膽俱裂,竟不閃不避,合身撲上,用身體擋在了陸擎背后!
“噗嗤!”刀鋒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。韓烈這一刀,狠狠地刺入了阿四的肩胛,透體而出!阿四悶哼一聲,卻死死抓住韓烈的刀身,對陸擎嘶聲喊道:“公子快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