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擎哥哥!”沈清猗被他護在身下,毫發無傷,卻見他面如金紙,吐血不止,嚇得魂飛魄散。
徐渭揮刀磕飛射向林慕賢的暗器,自己卻被另一名黑鴉的刀鋒在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,鮮血淋漓。二虎、三豹怒吼著回身救援,與剩下的兩名黑鴉戰在一處,但之前激戰消耗過大,又各自帶傷,一時難以取勝。
洞口處,又有腳步聲傳來,顯然更多的黑鴉聽到動靜,正從毒煙彌漫的礦道中追來,或者從洞口外涌入!
生死一線!絕境中的絕境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直靠在巖壁邊、看似驚魂未定的林慕賢,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厲色。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,狠狠砸向洞口方向,同時嘶聲喊道:“屏息!閉眼!”
布包在空中散開,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彌漫開來,帶著刺鼻的硫磺和某種辛辣草藥的混合氣味,正是之前配制毒煙時剩下的邊角料,雖然毒性大減,但依舊有強烈的刺激性!
沖在最前面的兩名黑鴉猝不及防,被粉末撲了滿臉,頓時眼睛如同火燒,涕淚橫流,劇烈咳嗽起來,攻勢為之一緩。
“就是現在!進洞!”林慕賢大喊,同時從懷里又摸出幾根銀針,看也不看,甩手射向與二虎、三豹纏斗的兩名黑鴉。他醫術高明,認穴極準,雖無內力,但銀針去勢刁鉆,直取眼目咽喉等要害。那兩名黑鴉不得不分神閃避,被二虎、三豹抓住機會,刀光閃過,一人被砍翻在地,另一人也被逼退。
“走!”徐渭強忍手臂劇痛,一手拉起幾近昏迷的陸擎,另一手扶起沈清猗,二虎、三豹斷后,石老根當先沖向那被藤蔓遮掩的出口。
洞口不大,僅容一人通過。石老根率先鉆出,立刻發出驚喜的呼喊:“下面是水潭!很深!跳!”
眾人不及細看,緊隨其后鉆出洞口。外面天光刺目,一時難以視物。只見洞口位于一處陡峭崖壁的中段,距離下方墨綠色的深潭,足有二十余丈高!崖壁近乎垂直,布滿濕滑的青苔,無路可下。身后,洞口內傳來黑鴉的怒喝和逼近的腳步聲。
“跳!”徐渭沒有絲毫猶豫,對沈清猗喊了一聲,然后架著陸擎,縱身躍下!沈清猗閉上眼睛,緊隨其后。二虎、三豹回頭看了一眼追到洞口的黑影,獰笑一聲,也縱身跳下。林慕賢在石老根的攙扶下,也咬牙跳了下去。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……
數聲重物落水聲接連響起,水花四濺。潭水冰冷刺骨,深不見底。巨大的沖擊力讓眾人瞬間下沉,耳畔只有隆隆的水聲和冰冷的水流。
陸擎在入水的瞬間,冰冷的潭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,暫時壓下了眩暈感。他屏住呼吸,任由身體向下沉去,然后奮力向上劃水。胸口和手臂的傷口被冷水一激,劇痛鉆心,但也讓麻木感減輕了些許。他浮出水面,劇烈咳嗽著,吐出幾口帶著血絲的潭水。
其他人也陸續浮出水面,雖然狼狽,但都還活著。二虎、三豹水性最好,立刻游到陸擎和徐渭身邊,幫忙托扶。沈清猗和林慕賢、石老根也掙扎著浮出水面,向岸邊游去。
眾人游到岸邊,癱倒在濕滑的巖石上,大口喘著氣,驚魂未定。抬頭看去,只見他們跳下的地方,是一面高聳入云的陡峭山崖,崖壁上藤蔓遍布,那個洞口隱藏在藤蔓之后,從下方幾乎難以發現。幾名黑鴉的身影出現在洞口,向下張望,但二十余丈的高度,加上下方深潭,他們顯然沒有跳下來的勇氣,只能憤怒地向下射了幾支弩箭,但弩箭落入深潭,連水花都未驚起多少。
“甩掉他們了……”徐渭喘息著,看著高處的黑影,心有余悸。
“暫時而已。”陸擎掙扎著坐起,臉色蒼白如紙,但眼神依舊銳利,“黑鴉不會輕易放棄,他們定會設法從山上繞下來,或者沿河搜索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陸公子,你的傷……”沈清猗看著陸擎蒼白如紙的臉色和肩頭滲出的黑血,淚珠在眼眶中打轉。
“還死不了。”陸擎擠出一個笑容,看向林慕賢,“林先生,又要麻煩您了。”
林慕賢也累得夠嗆,但他強打精神,為陸擎檢查傷勢,又取出所剩無幾的烈陽草解毒散,內服外敷。處理完陸擎的傷,他又看了看徐渭手臂的刀傷,所幸只是皮肉傷,敷上金瘡藥包扎即可。
“必須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,為陸公子徹底拔毒,否則……”林慕賢沒說完,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沿河往下游走,我記得下游有個廢棄的漁村,或許能找到船,也能暫時藏身。”石老根觀察著周圍地形,指著一個方向道。
眾人沒有異議,互相攙扶著,沿著黑水河岸,向下游蹣跚而行。每個人都筋疲力盡,身上帶傷,衣衫破爛,狼狽不堪。但比起葬身礦道或被黑鴉擒殺,能活著逃出來,已是萬幸。
只是,阿大那如同山岳般擋在箭雨前的身影,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。二虎、三豹沉默地走著,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。陸擎緊握著拳頭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這筆血債,他記下了。晉王,沈復,黑鴉……還有那漠北薩滿,他一個都不會放過!
然而,他們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們跳潭逃生后不久,高處的洞口,夜梟的身影出現。他冷漠地看著下方深潭和遠去的幾個黑點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對著身邊一名黑鴉吩咐道:“發信號,通知下游的人,目標入水,沿黑水河向下游搜索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。另外,調‘水鬼’過來,沿河底摸一遍,看看有沒有‘東西’沉下去。”
“是!”
黑色的鴉羽信號再次升空,在青山綠水間,顯得格外刺眼和不祥。獵殺,并未結束,只是換了一種方式,在這條看似平靜、實則暗流洶涌的黑水河上,繼續上演。而陸擎他們剛剛經歷的反殺與逃亡,僅僅只是這場不死不休的追殺中,一個血腥的逗號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