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魂煉魄!饒是陸擎心志堅定,聽到這四個字,也不由得脊背一寒。這黑袍人,果然是那薩滿一派,手段竟如此歹毒詭異!
韓烈似乎對黑袍人的話毫不意外,點了點頭:“既然如此,便有勞薩使了?!彼麚]了揮手,“鬼手,將他押下去,嚴加看管。鷂子,你們也先下去包扎休息,待會兒再詳細稟報?!?
“是!”鬼手應道,示意手下將陸擎帶下去。鷂子和另一名黑鴉也如蒙大赦,連忙行禮退下。三豹和石老根作為“押解人員”,也低著頭,跟在后面,準備一同退出大殿,尋找機會。
然而,就在陸擎即將被帶出殿門,三豹和石老根也暗自松了口氣,準備混出去與其他人在約定的地方匯合時,異變陡生!
那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袍人,忽然又開口了,嘶啞的聲音如同夜梟啼叫,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:“等等?!?
所有人腳步一頓。韓烈也看向黑袍人:“薩使還有何吩咐?”
黑袍人那陰冷的目光,緩緩掃過鷂子、另一名黑鴉,最后落在了三豹和石老根身上,尤其是在三豹臉上停頓了片刻。他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向三豹,嘶聲道:“此人……氣息不對。他,不是黑鴉?!?
此一出,殿內(nèi)氣氛驟然凝固!所有黑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三豹身上,殺氣彌漫!
三豹心中劇震,沒想到這黑袍人感知如此敏銳!他和石老根雖然換上了黑鴉的衣服,但氣質(zhì)、體態(tài)、甚至一些細微的習慣動作,與真正的黑鴉死士終究不同。他反應極快,在那黑袍人話音未落的瞬間,已知偽裝敗露,低吼一聲,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猛然抽出短刀,卻不是攻向黑袍人或韓烈,而是閃電般劈向架著陸擎的兩名黑鴉!同時口中厲喝:“動手!”
“有詐!”鬼手厲喝一聲,身形如電,已撲向距離最近的三豹!韓烈亦是臉色一沉,眼中殺機爆閃,但他身形未動,只是冷冷地盯著被“押解”的陸擎。
幾乎在三豹暴起的同時,原本“萎靡重傷”的陸擎,眼中精光暴漲,一直被繩索“束縛”的雙手猛然一震,拇指粗細的麻繩應聲而斷!他體內(nèi)那股借來的力量轟然爆發(fā),身形如鬼魅般一側,避開旁邊黑鴉下意識刺來的一刀,左手并指如劍,迅疾無比地點在那黑鴉胸口要穴!那黑鴉悶哼一聲,軟倒在地。同時,陸擎右手一探,已奪過另一名黑鴉腰間的短刀,反手一抹,血光迸現(xiàn)!
這一切發(fā)生在電光火石之間!從黑袍人點破,到三豹暴起,再到陸擎脫困殺人,不過眨眼功夫!
“好膽!”韓烈怒極反笑,他終于動了!并未見他如何作勢,人已從桌后掠出,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直撲陸擎!人未至,一股陰寒刺骨的掌風已籠罩陸擎全身,大殿內(nèi)的溫度仿佛都驟然降低!這一掌,威力比當初峽谷中那掌猶勝三分!顯然,韓烈之前并未真正出手,此刻才是動了真怒,全力施為!
陸擎早有準備,他知道面對韓烈這等高手,重傷之軀絕難正面抗衡。他不退反進,竟是對著韓烈這必殺的一掌迎了上去,同時左手一揚,一蓬灰白色的粉末猛地撒向韓烈面門!正是之前林慕賢配制的、刺激性極強的藥粉殘渣!
韓烈猝不及防,雖然及時閉氣揮袖,仍被少許粉末沾到口鼻,頓時感到一陣辛辣刺痛,眼睛也火辣辣地難受,掌勢不由得微微一滯。就在這剎那,陸擎身形詭異一扭,險之又險地從韓烈掌風邊緣滑過,短刀如同毒蛇吐信,直刺韓烈肋下空門!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!
韓烈又驚又怒,他沒想到陸擎重傷之下還有如此戰(zhàn)力,更沒想到對方如此悍勇刁鉆。他冷哼一聲,身形微側,避開刀鋒,化掌為爪,抓向陸擎手腕,另一只手則悄無聲息地印向陸擎胸口,掌力含而不發(fā),陰毒無比!
另一邊,三豹已與鬼手戰(zhàn)在一處。鬼手人如其名,雙手套著一對烏黑發(fā)亮、不知是何材質(zhì)的手套,招式詭異狠辣,專攻關節(jié)穴位。三豹刀法兇悍,但失了先機,又被數(shù)名反應過來的黑鴉圍攻,頓時險象環(huán)生。石老根揮動柴刀,奮力抵擋,但他武功粗淺,很快便肩頭中刀,鮮血淋漓。
鷂子和另一名黑鴉見勢不妙,想要趁亂逃跑,卻被守在門口的黑鴉攔住,瞬間被砍翻在地。大殿內(nèi),頓時陷入一片混戰(zhàn)!兵刃交擊聲、怒吼聲、慘叫聲響成一片。
陸擎與韓烈以快打快,瞬息間已交換了十余招。韓烈武功高強,內(nèi)力深厚,掌法陰狠毒辣,每一擊都帶著透骨的寒意。陸擎全憑金針激發(fā)出的潛能和一股狠勁支撐,仗著身法靈活、招式奇詭,勉強周旋,但每一次對撞,都震得他氣血翻騰,胸口陰寒掌毒蠢蠢欲動,手臂的麻木感也在加劇。他心知久戰(zhàn)必敗,必須速戰(zhàn)速決!
眼角余光瞥見三豹和石老根處境危急,陸擎心中一橫,拼著硬接韓烈一掌,左手再次入懷,卻不是撒藥粉,而是掏出了臨行前林慕賢給他的、最后一點救命用的、用烈陽草混合其他幾味珍稀藥材煉制的、能暫時激發(fā)元氣、壓制寒毒的“九陽續(xù)力丹”!他想也不想,一口吞下!
丹藥入腹,如同吞下一團火!灼熱的氣流瞬間炸開,沖向他四肢百骸,強行壓制住翻騰的陰寒和麻木,甚至讓他枯竭的內(nèi)力都為之一振!但這股力量狂暴無比,如同烈火焚身,帶來力量的同時,也帶來經(jīng)脈欲裂的劇痛!
“吼!”陸擎發(fā)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,雙目赤紅,竟暫時擺脫了韓烈掌力的鎖定,身形如鬼魅般一晃,避開韓烈緊隨而至的一爪,手中短刀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,不是攻向韓烈,而是直劈向――那個始終端坐不動、如同影子般的黑袍人!
“薩使小心!”韓烈臉色微變,他沒想到陸擎如此悍勇,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,竟敢直撲神秘莫測的薩使!
黑袍人似乎也吃了一驚,他沒想到陸擎的目標竟然是自己!但他反應亦是極快,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,枯瘦的手掌從袖中探出,五指成爪,指尖隱隱泛著烏光,帶著一股陰邪腥臭的氣息,竟不閃不避,直接抓向陸擎的短刀!看那架勢,竟是要空手奪白刃!
然而,陸擎這一刀竟是虛招!在刀爪即將接觸的剎那,他手腕一抖,刀光驟然散開,化作數(shù)道殘影,同時腳下步伐連變,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,繞過了黑袍人,撲向了他身后――那張破舊的供桌!
他的目標,從一開始就不是韓烈,也不是黑袍人,而是他們身后桌案上放著的東西!剛才進門時,他眼角的余光瞥見,桌案一角,除了地圖、令箭等物,還隨意地放著一個巴掌大小、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盒!而那黑袍人在說話時,手指曾無意識地敲擊過木盒邊緣!以這黑袍人神秘陰冷的做派,能被他放在手邊的東西,絕非凡物!很可能是……與“瘟神散”或者薩滿邪術相關的重要之物!甚至是……某種解藥或克制之物?
電光火石之間,陸擎已撲到桌邊,左手一抄,將那黑色木盒撈在手中!入手冰涼沉重,不知是何材質(zhì)。
“放下!”韓烈和黑袍人同時怒喝!韓烈身形如電,一掌拍向陸擎后心!黑袍人則怪叫一聲,袖中飛出一道烏光,直射陸擎面門,竟是一條通體漆黑、頭呈三角的毒蛇!
陸擎根本來不及查看盒中何物,也無暇閃避韓烈這含怒一掌,他只能勉強側身,用后背硬抗,同時將木盒死死護在懷中,右手短刀疾揮,斬向飛射而來的黑蛇!
“噗!”韓烈一掌結結實實印在陸擎后心!陸擎如遭雷擊,狂噴一口鮮血,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飛跌,懷中卻死死抱著木盒不放。同時,他右手刀光一閃,那條黑蛇被斬成兩段,腥臭的蛇血濺了他一身。
“攔住他!”韓烈厲聲喝道,自己也如影隨形般追來。
陸擎借著一掌之力,向前翻滾,撞翻了供桌,油燈傾倒,瞬間點燃了破爛的帷幔,火苗“呼”地竄起!他強忍著五臟六腑仿佛移位般的劇痛,和背后那透骨陰寒掌力帶來的麻木,用盡最后力氣,將手中木盒狠狠擲向正與鬼手纏斗的三豹,嘶聲吼道:“接?。∽撸 ?
三豹眼見木盒飛來,又見陸擎吐血倒地,目眥欲裂,但他心知此刻不是拼命的時候,必須將陸擎用命換來的東西帶出去!他狂吼一聲,拼著后背被鬼手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,一把接住木盒,同時一腳踢飛一個撲上來的黑鴉,對石老根吼道:“老根叔,帶公子走!”
石老根早已紅了眼,聞不顧自身安危,揮舞柴刀逼退兩名黑鴉,撲到陸擎身邊,將他背起,轉身就向殿外沖去!他身上也多了幾道傷口,鮮血淋漓,但此刻卻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量。
“想走?留下!”鬼手冷笑,與幾名黑鴉死死纏住三豹。韓烈則已越過燃燒的帷幔,五指如鉤,抓向石老根背上的陸擎!他看得出陸擎已是強弩之末,絕不能讓這最重要的“藥引”和那可能裝有“瘟神散”部分解藥或配方的木盒被帶走!
眼看韓烈的手爪就要抓到陸擎,斜刺里忽然傳來一聲暴喝:“狗賊!休傷我家公子!”
一道雄壯如山的身影,如同瘋虎般撞破窗戶,沖了進來!是阿大!他終究不放心,帶著傷偷偷跟了過來,埋伏在廟外,聽到里面打斗聲起,又見火起,再也按捺不住,不顧林慕賢和二虎的勸阻,破窗而入!
阿大渾身纏滿繃帶,多處傷口崩裂,鮮血滲出,但他不管不顧,手中揮舞著一根從廟外拆下來的粗大門閂,帶著呼嘯的風聲,狠狠砸向韓烈!勢大力沉,一往無前!
韓烈眉頭一皺,不得不回身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蠻橫一擊。他化爪為掌,一掌拍在門閂上!
“砰!”一聲悶響,阿大連人帶門閂被震得踉蹌后退,口中噴血,但他死死擋住韓烈身前,狀若瘋魔,揮舞門閂,橫掃豎劈,竟一時將韓烈和幾名撲上來的黑鴉逼退!
“走??!”阿大嘶聲狂吼,聲如雷鳴。
石老根虎目含淚,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,背起氣息奄奄的陸擎,用盡全身力氣,撞開殿門,沖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。
“追!格殺勿論!絕不能讓他們帶走木盒!”韓烈又驚又怒,一掌震退阿大,厲聲下令。鬼手也奮力逼退三豹,帶著數(shù)名黑鴉追了出去。
三豹將木盒往懷中一塞,也想要沖出去,卻被更多的黑鴉纏住。阿大揮舞門閂,死死守住殿門,如同門神,身上不知又添了多少傷口,卻一步不退,為石老根和陸擎爭取那寶貴的逃生時間。
“找死!”韓烈眼中殺機大盛,與鬼手聯(lián)手,攻勢如同狂風暴雨,瞬間將阿大和三豹淹沒。阿大再勇悍,也已是重傷之軀,如何敵得過兩大高手圍攻?頃刻間,身上又中數(shù)掌數(shù)刀,鮮血狂噴,手中門閂也被擊飛。
“大哥!”三豹眼見阿大慘狀,心如刀絞,狂吼一聲,想要救援,卻被鬼手死死纏住。
阿大渾身浴血,視線已被鮮血模糊,他咧嘴一笑,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,猛地張開雙臂,不管不顧地撲向韓烈,竟是要用最后的力氣抱住他,同歸于盡!
“滾開!”韓烈怒喝,凝聚全身功力,一掌印在阿大胸口!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,阿大雄壯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飛起,撞在墻壁上,緩緩滑落,再無生息。那一雙銅鈴般的眼睛,依舊圓睜著,死死瞪著韓烈,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地獄。
“大哥――!”三豹發(fā)出凄厲的悲吼,不顧鬼手抓向咽喉的利爪,合身撲向韓烈,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勢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,廟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,緊接著是兵刃交擊聲和呼喝聲!是徐渭、二虎他們接應來了!原來,徐渭和二虎、沈清猗、林慕賢一直在廟外蘆葦叢中潛伏接應,聽到廟內(nèi)打斗聲和看到火光,知道事情有變,立刻出手,襲擊了廟外的崗哨,沖了進來,正撞上追出的鬼手等人,頓時戰(zhàn)作一團。
殿內(nèi)的韓烈和黑袍人臉色一變。韓烈當機立斷,對鬼手喝道:“你帶人解決外面的!務必奪回木盒,格殺勿論!”他自己則身形一晃,避開狀若瘋虎的三豹,如同一縷青煙,從阿大撞破的窗戶掠出,向著石老根和陸擎逃走的方向追去!那木盒和陸擎,絕不能有失!
黑袍人依舊坐在原地,對殿內(nèi)的廝殺和阿大的尸體視若無睹,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。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輕輕撫摸著桌上那被陸擎斬斷的黑蛇尸體,嘶啞的聲音低低響起,如同毒蛇吐信:“‘天厭’……還有那盒子里的‘鎖魂引’……有趣……”他抬起頭,兜帽下的陰影中,兩點幽光閃爍,望向陸擎逃走的方向,嘴角似乎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殿內(nèi),三豹被數(shù)名黑鴉圍攻,身中數(shù)刀,兀自死戰(zhàn)不退。殿外,徐渭、二虎、沈清猗、林慕賢與鬼手帶領的黑鴉衛(wèi)殺作一團,徐渭刀法沉穩(wěn),二虎悍勇,但鬼手武功高強,黑鴉衛(wèi)人數(shù)眾多,他們左支右絀,險象環(huán)生。沈清猗手持一根從地上撿來的木棍,胡亂揮舞,林慕賢則躲在后面,不時彈出銀針,干擾敵人,但作用有限。
而遠處,漆黑的夜色和茂密的蘆葦蕩,吞噬了石老根背著陸擎逃離的身影,也吞噬了韓烈如同鬼魅般追去的殺機。懷中的木盒冰冷沉重,不知是救命的解藥,還是催命的符咒?阿大用生命換來的短暫空隙,能否讓陸擎逃出生天?身后的追兵,前方的黑暗,體內(nèi)的重傷與劇毒……希望如同風中之燭,微弱而搖曳。而“瘟神散”的陰影,依舊如同這無邊的黑夜,沉甸甸地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。真正的較量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