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順子語無倫次,但透露出的信息卻石破天驚!這已不僅僅是太子與晉王的權位之爭,竟然牽扯到前朝秘藏、傳國玉璽,甚至先帝遺詔的真偽!太子煉制“魂引”,竟是為了一個如此龐大、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――改詔,或者說,是彌補篡位(或他們認為的得位不正)的缺陷,以邪術“正名”!
“你怎么知道這些?為什么要告訴我們?”二虎死死盯著小順子,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。他必須確認這不是陷阱。
小順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帶著哭腔道:“我……我爹娘都是老實本分的藥農,我是被強征進太醫院當藥童的……陳太醫他……他不是人!他為了試藥,拿活人……拿活人做實驗!我親眼見過!那些人都……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!陸公子是個好人,是忠良之后,我不能再看著他也被煉成那種怪物!而且……而且我聽說,煉制‘魂引’最后一步,需要……需要至親之血為引,我……我有個妹妹,在太子府當差,我怕……我怕他們到時候會……”他泣不成聲,顯然恐懼到了極點。
至親之血為引!二虎倒吸一口涼氣。太子不僅要陸擎的命,還可能要用沈清猗的血?或者陸擎還有其他至親在世?
“你說的寶庫、玉璽、遺詔,到底是怎么回事?在什么地方?”二虎追問。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!”小順子連連搖頭,“我只聽他們隱約提過‘海外’、‘遺王’、‘艦隊’什么的……別的真的不清楚了!大哥,你信我!我說的都是真的!求求你們,救救陸公子,也救救我,救救我妹妹!陳太醫和李詹事心狠手辣,要是知道我泄露了消息,我們全家都死無葬身之地!”
小順子的恐懼不似作偽,他透露的信息也太過驚世駭俗,不像臨時編造。二虎心念電轉,知道不能再耽擱。
“你現在回去,不要露出馬腳。我們會想辦法。如果你有新的消息,或者有辦法傳遞消息,老地方,用這個方法。”二虎快速地將一個簡單的、約定好的暗記方式告訴小順子(在特定位置用石子擺出特定形狀),然后塞給他一小塊碎銀子,“拿著,或許有用。自己小心!”
小順子千恩萬謝,將銀子揣好,又像受驚的兔子一樣,鉆入黑暗,消失不見。
二虎又在石洞中等了片刻,確認無人跟蹤,這才悄然離開,與接應的徐渭會合。兩人不敢停留,迅速返回小院。
房間內,沈清猗和林慕賢正焦急等待。見兩人安全返回,才松了口氣。聽完二虎復述小順子的話,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沈清猗面無血色,身體搖搖欲墜。林慕賢捻著胡須的手微微顫抖,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。徐渭則是一臉鐵青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“傳國玉璽……先帝遺詔有瑕……海外遺王……艦隊……”林慕賢喃喃重復著這些詞語,每一個都重若千鈞,“這……這難道涉及五十年前的那樁舊案?難道傳是真的?”
“什么舊案?”沈清猗急問。
林慕賢深吸一口氣,仿佛在平復驚濤駭浪般的心情,低聲道:“老夫也是早年游歷時,從一些故老口中聽得些支離破碎的傳聞。據說五十年前,前朝末年,天下大亂,群雄并起。本朝太祖皇帝與當時的皇太孫,也就是后來的先帝,一同起兵。但有一種隱秘的傳說,太祖皇帝得位……并非全然名正順,似乎與一樁皇室丑聞、一份有爭議的遺詔,以及一件失蹤的傳國重器有關。后來,那位在爭奪中失勢的皇叔(或稱某位親王)遠遁海外,不知所蹤,據說帶走了真正的傳國玉璽和一部分忠于前朝的力量,被稱為‘遺王’。此事被皇室極力掩蓋,視為禁忌,知者甚少。難道……太子所說的‘前朝秘藏’、‘玉璽’,指的就是這個?他想用邪術找到遺王留下的寶庫,拿到玉璽,再以某種方式‘證明’先帝遺詔有問題,甚至當今圣上得位不正,從而為自己‘正名’,掃清登基的障礙?”
這個推測太過大膽,也太過驚悚。如果屬實,那就不只是簡單的儲位之爭,而是涉及皇室秘辛、正統法統的驚天陰謀!太子所圖,絕非扳倒晉王那么簡單,他要的,是以一種極端的方式,徹底奠定自己無可爭議的繼承權,甚至可能顛覆現有的皇位傳承!
而陸擎,這個身負血仇、被煉制成“魂引”的青年,竟然成了這個驚天陰謀中關鍵的“鑰匙”或“祭品”!
“至親之血……”沈清猗的聲音在顫抖,她緊緊抓住昏迷中陸擎的手,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,“他們要的,是我的血嗎?還是……”
“未必是你。”林慕賢沉聲道,“陸公子可還有其他至親在世?”
沈清猗茫然搖頭。陸家滿門抄斬,陸擎是唯一的幸存者,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。
“那或許指的是血脈至親,未必是活著的人……”林慕賢眼中閃過一絲寒意,“或者,這‘至親之血’,另有所指,未必是人血……也可能是某種象征意義上的‘血’。”
但無論如何,陸擎的處境,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危險百倍!他不僅是煉制“魂引”的材料,更是開啟一個可能動搖國本的神秘計劃的鑰匙!
“我們必須立刻帶公子走!”徐渭低吼,眼中布滿血絲,“不能再等了!什么太子,什么晉王,都是一群豺狼虎豹!公子留在這里,只會被他們吃得骨頭都不剩!”
“走?怎么走?”林慕賢苦笑,“莊內守衛森嚴,公子又是這般模樣。就算我們能僥幸逃出莊子,外面是太子的地盤,又能逃到哪里去?晉王的人在到處搜捕我們,太子的人也在監控我們,我們已是甕中之鱉。”
“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公子被他們……”徐渭說不下去。
“不,我們知道了他們的秘密,這就是我們的籌碼!”沈清猗忽然抬起頭,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紅暈,那是極度恐懼和壓力下激發出的決絕,“小順子說,煉制接近關鍵,需要至親之血。他們現在不會讓我死,也不會讓擎哥哥死。我們還有時間!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!”
“沈小姐的意思是?”林慕賢看向她。
“假意順從,麻痹他們,暗中尋找機會,同時……設法將這個消息,傳遞給晉王!”沈清猗咬著嘴唇,一字一句道。
“傳給晉王?!”徐渭和二虎都吃了一驚。
“對!”沈清猗眼中閃著光,“太子想用擎哥哥完成他那見不得人的‘改詔’陰謀。晉王想要擎哥哥的命,也想要擎哥哥手中的證據。他們本就是死敵。如果我們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晉王,晉王會怎么想?他會允許太子得到‘魂引’,完成那個可能讓他徹底失去爭位資格的陰謀嗎?”
驅虎吞狼!林慕賢和徐渭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。這計策極為兇險,一旦操作不當,便是萬劫不復。但眼下,這似乎是絕境中唯一可能制造混亂、尋求一線生機的方法。
“可是,我們被看得這么死,怎么把消息傳出去?”二虎問道。
沈清猗看向二虎:“那個小順子,還能用嗎?他既然能冒險傳信一次,或許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二虎搖頭,“他太害怕了,這次傳信已是極限。而且他只是個藥童,接觸不到核心,也出不了莊子。傳遞消息給晉王,需要更可靠、更有能力的人。”
“那垃圾車……”徐渭沉吟。
“垃圾車每日傍晚出莊,守衛相對固定,或許是個機會。”林慕賢捻著胡須,“但我們需要一個不會被懷疑的理由,接近垃圾車,并且留下足夠引起晉王注意、又不會立刻暴露我們自己的信息。”
“什么信息能引起晉王注意,又不會立刻聯想到我們?”沈清猗蹙眉思索。
“魂引……前朝玉璽……遺詔……”林慕賢喃喃道,忽然眼睛一亮,“有了!我們不需要說太多,只需要暗示!用一個只有晉王,或者他身邊核心人物才能看懂的暗號!比如……‘鎖魂草,非為毒,乃為引。玉璽出,遺詔改。’將這幾個字,想辦法混在垃圾中帶出去!晉王身邊必有能人,看到這幾個字,結合他們掌握的關于‘瘟神散’、‘鎖魂草’的信息,以及他們與太子的敵對,定能猜到幾分!只要他們起了疑心,開始調查太子,我們的機會就來了!”
“好主意!”徐渭低喝,“但這字條必須極為隱蔽,且不能是我們任何人的筆跡。”
“用左手寫,或者用木炭寫在一塊不起眼的破布上,塞在垃圾深處。”沈清猗道,“二虎,你能辦到嗎?”
二虎重重點頭:“放心,交給我!明日傍晚,我想辦法。”
計劃初定,但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。這是一步險棋,一旦失敗,他們立刻就會暴露在太子的屠刀之下。但坐以待斃,同樣是死路一條。
夜色更深,竹溪小筑依舊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但在這寂靜之下,反抗的火苗,已在這絕望的牢籠中悄然點燃。陸擎依舊無知無覺地躺著,眉心和胸口的金針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幽光,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即將完成的、可怕的陰謀。而他,這個被卷入漩渦中心的青年,其命運,乃至整個王朝的未來,都系于這暗流之下,一場無聲的較量與背叛之中。改詔的陰謀,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正悄然收緊,而網中的獵物,卻不甘就此束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