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猗心中一凜,知道定是有了新的進展或變故。她收拾心情,跟著鐘離再次來到晉王的木屋。
屋內燈火通明,除了晉王朱常洵,林慕賢也在,另外還有兩人。一人身形瘦高,面容普通,屬于丟在人群中就找不出來的那種,但一雙眼睛格外有神,正是曾與趙十三一同潛入沈府救她的暗衛首領之一,影七。另一人則是個中年道士,頭戴蓮花冠,身著青色道袍,面容清癯,三縷長須,頗有幾分仙風道骨,正是晉王倚重的謀士兼堪輿高手――張玄素張道長。沈清猗曾在太子行宮遠遠見過他一面。
“沈姑娘來了,坐。”朱常洵示意沈清猗坐下,開門見山道,“剛剛收到消息,太子那邊加快了搜索‘寒鴉渡’的進度,張道長的弟子傳來密報,他們似乎已經鎖定了幾個重點區域,不日即將大規模進山探查。魏忠賢的人也活躍起來,東廠的番子在京城和西山一帶四處打探,看來也在尋找我們的蹤跡,或者……也在打‘地火’的主意。”
形勢緊迫。沈清猗心中一沉。
“時不我待。”朱常洵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,“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。本王決定,兵分三路,同時出擊。”
“三路?”沈清猗一怔。
“不錯。”朱常洵目光掃過屋內眾人,沉聲道,“第一路,由張道長和鐘離帶隊,攜精干人手,依據沈姑娘提供的地圖線索和星象推算,秘密潛入西山,尋找‘寒鴉渡’確切入口,并先行探查。沈姑娘,你需要將你所知的地圖細節,尤其是那些特殊符號的含義,盡可能詳細地告知張道長。”
沈清猗點頭:“民女自當盡力。”
張玄素捋了捋長須,對沈清猗微微頷首:“有勞沈姑娘。貧道昨夜觀星,見紫微晦暗,貪狼犯主,西方白虎位煞氣凝聚,正應了‘寒鴉渡’的兇險之象。結合沈姑娘所繪地圖,大致方位已可確定,但具體入口,還需實地堪輿,結合山水地氣,方能最終鎖定。那些特殊符號,或為上古標記,或為秘傳符,需得親臨其地,對照天時地勢,方能參詳。”
“第二路,”朱常洵繼續道,“由影七負責,率領暗衛,設法干擾、遲滯太子和東廠的行動。太子急于找到‘寒鴉渡’,必會派出大量人手,我們便給他制造些麻煩,讓他的搜索不那么順利。魏忠賢那邊,也可適當透露些真假難辨的消息,讓他們互相猜忌,無暇他顧。”
影七抱拳,聲音低沉:“屬下明白。定教他們雞犬不寧。”
朱常洵點點頭,目光最后落在沈清猗身上,又看了看林慕賢:“這第三路,則需沈姑娘與林神醫同行。”
沈清猗和林慕賢都看向晉王。
“陸擎的毒,不能再拖。林神醫推測,‘鎖魂草’之毒或許與‘地火’環境有關,甚至其解藥或克制之物,也可能在‘地火’之中。但‘地火’所在,兇險未知,不宜讓陸擎親身犯險。故而,本王決定,由林神醫帶著陸擎,前往一處安全隱秘之地,那里有本王早年經營的一處溫泉山莊,地氣溫熱,或有助延緩毒性。同時,林神醫可依據沈姑娘的血脈特性,以及‘鎖魂草’的毒性,提前研制一些備用的緩解方劑,甚至……嘗試推演以血為引的可能法門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沈清猗,語氣放緩,卻不容置疑:“沈姑娘,你需要隨林神醫同行。一來,你的血或許是救治陸擎的關鍵,需在林神醫指導下,做些準備。二來,你身上的線索,尤其是‘月心印合’四字,或許在林神醫研讀某些醫藥古籍時,能有所啟發。三來……”他目光深遠,“那處山莊,就在西山南麓,距離‘寒鴉渡’不算太遠。一旦張道長他們找到確切入口,需要你前往時,也可盡快接應。”
沈清猗明白了。晉王這是做了周全安排。一路主攻,尋找入口;一路擾敵,爭取時間;一路后勤兼預備隊,同時看住她這個關鍵人物和陸擎這個重要人質兼“藥引”試驗品。三路齊發,互為犄角,可見其勢在必得,也可見形勢之緊迫。
她沒有選擇的余地,也無法反對。能陪伴在陸擎身邊,時刻了解他的情況,已是晉王給予的優待。她起身,鄭重行禮:“清猗遵命,定當竭力配合林神醫。”
“好。”朱常洵臉上露出滿意之色,“事不宜遲,今夜便分頭準備,明日一早,各自出發。張道長,鐘離,你們今夜便帶人先行潛入西山,務必小心,避開太子耳目。影七,你也即刻動身,按計劃行事。林神醫,沈姑娘,你們稍作休整,明日天亮后,會有人護送你們前往溫泉山莊。”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道。
鐘離、影七和張玄素領命而去,屋內只剩下朱常洵、林慕賢和沈清猗。
朱常洵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,遞給沈清猗:“沈姑娘,此去山莊,雖較此地安全,但也不可掉以輕心。這錦囊中,有一枚信號煙火,若遇緊急情況,可點燃示警,附近自有接應。另外,里面還有一張簡易的西山南麓地圖,標注了山莊位置和幾處緊急聯絡點,你且收好。”
沈清猗接過錦囊,入手沉甸甸的,除了煙火和地圖,似乎還有別的東西。她心中微動,鄭重收好:“多謝王爺。”
“沈姑娘,陸擎的性命,和‘地火’之秘,或許都系于你一身。望你珍重,也望你……莫要辜負令尊令堂的遺志,莫要忘了,這天下蒼生。”朱常洵看著沈清猗,語重心長。
沈清猗迎著他的目光,緩緩點頭:“清猗謹記。”
離開晉王的木屋,回到自己住處,沈清猗心潮起伏。三路出擊,箭在弦上。明日,她就要離開這個暫時的避難所,前往一個未知的山莊,陪伴昏迷不醒的陸擎,等待命運的宣判。前途未卜,兇險重重,但她別無選擇。
夜色漸深,山谷中除了巡邏守衛的腳步聲,一片寂靜。沈清猗收拾好簡單的行裝,將父親的手稿貼身藏好,又將那支玉簪緊緊握在手中。冰涼的玉質,似乎能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。
父親曾毀掉了《瘟神散典》的關鍵幾頁,試圖阻止災禍。如今,輪到她來面對這一切。她能做的,比父親更多嗎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為了陸擎,為了父母未竟之事,她必須走下去。
窗外,月隱星稀,山風嗚咽,仿佛在為她送行,又仿佛在預示著,一場更加激烈、更加復雜的博弈,已然拉開序幕。三路出擊,各有使命,最終是能搶占先機,揭開秘密,阻止災禍,還是墜入更深的陰謀與危險之中?一切,都還是未知之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