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林慕賢和朱常瀛同時驚呼。
“我剛才以秘法探查,發現清猗血脈深處,除了祝由血脈之力,還纏繞著一縷極其隱晦、卻與‘鎖魂草’陰毒同源的奇異烙印。這烙印并非天生,而是后天種下,與她的血脈幾乎融為一體。起初我以為是‘月心印合’的殘留,但仔細感知,發現這烙印的結構極為古老復雜,蘊含著某種……信息片斷。”蘇挽月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,“這很像南疆某些部落傳承秘術的‘血脈封存’之法,將重要信息或力量,以秘法封印在至親血脈之中,唯有在特定條件下,比如血脈徹底覺醒,或者瀕臨某種極限時,才有可能被觸發、解讀。”
她看向那半塊玉佩:“這玉佩,或許是鑰匙的一部分。但真正的‘鎖’,在清猗自己身上。或者說,在她徹底覺醒的祝由血脈,以及她瀕臨極限的神魂狀態之中。‘月心印合’兇險無比,她為救那小子,幾乎耗盡生機,血脈與神魂皆被激發到極致,或許……這正是觸發那‘血脈封存’的條件之一。”
朱常瀛心中劇震。如果蘇挽月所屬實,那《瘟神散典》最后一頁的秘密,就藏在沈清猗體內!這解釋了為何太子的人對沈清猗緊追不舍,或許他們不只是為了滅口,更是懷疑最后一頁與她有關!
“那……現在可能解讀那烙印中的信息?”朱常瀛急切地問。
蘇挽月搖頭:“難。這封印極為高明,與我姐姐的手法一脈相承,卻又融合了沈煉的某些布置。強行破解,只會損毀烙印,甚至傷及清猗神魂。而且,她現在這般狀態,也承受不起任何外力刺激。只能等她自行蘇醒,看那烙印是否會因她血脈和神魂的變化而自然顯現。或者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:“或者,找到另一把‘鑰匙’。既然玉佩是鑰匙的一部分,那應該還有與之匹配的另一部分。很可能,在沈煉當年藏匿或處理那最后一頁時,留下了線索。找到完整的‘鑰匙’,或許能安全地開啟那‘血脈封存’。”
另一把鑰匙?朱常瀛陷入沉思。沈煉會把它藏在哪里?沈家舊宅?兵部衙門?還是別的什么不為人知的地方?
“此事需從長計議。”朱常瀛壓下心中波瀾,對蘇挽月道,“當務之急,是讓清猗和陸擎盡快恢復。蘇姑娘精通巫醫之術,不知可有良方,助他們調理?”
蘇挽月走到桌邊,提起筆,快速寫下一張藥方,遞給林慕賢:“按此方抓藥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一次,給她灌下,固本培元,滋養血脈。另外,每日午時,以銀針刺她百會、太陽、風池三穴,輕捻淺刺,助其梳理神魂。至于那小子,”她又寫了一張,“按此方外敷內服,清余毒,助融合。他體內有清猗渡入的生機,又有月華殘留,禍福難料,需仔細觀察,一旦有變,立刻叫我。”
林慕賢接過藥方,仔細看去,只見上面用藥精奇,君臣佐使搭配巧妙,許多藥材甚至聞所未聞,但以他的醫術造詣,略一思索,便知其中深意,不由嘆服:“姑娘用藥,鬼神莫測,慕賢佩服。只是這‘九葉還魂草’、‘地心玉髓’等物,恐怕極難尋覓。”
“我既開出,自然有。”蘇挽月淡淡道,從隨身的獸皮囊中取出幾個小巧玉瓶和一個木盒,“這里面是一些成藥和原料,夠用幾日。其他普通藥材,你們自行籌措。”
朱常瀛鄭重接過:“多謝蘇姑娘援手。此恩,朱某銘記于心。”
蘇挽月擺擺手,臉上并無得色,只有疲憊:“不必謝我。我救她,一是看在我姐姐份上,二是不想蘇家血脈就此斷絕。三……”她看向昏迷的沈清猗,眼神復雜,“我也想看看,那最后一頁,到底記載了什么。能讓朱家人如此瘋狂,能讓我姐姐和姐夫付出生命的代價。”
她的話,讓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。每個人都清楚,那最后一頁,無論記載的是徹底引發“人瘟”的邪法,還是徹底封印“地火”的正道,都擁有改變局勢的力量。它是一把雙刃劍,落在太子手中是浩劫,落在己方手中,或許是一線生機,但也可能帶來新的變數。
“下月十五,‘潛龍淵’開啟在即。”朱常瀛打破沉默,聲音低沉,“各方勢力虎視眈眈。我們必須在此之前,讓清猗恢復,至少要有自保之力。同時,也要盡快找到另一把‘鑰匙’的線索。那最后一頁,或許是我們能否阻止太子的關鍵。”
“潛龍淵……”蘇挽月咀嚼著這個名字,眼中閃過一絲異色,“那地方……我似乎在姐姐留下的某些殘缺手札里見過描述,與上古一處地脈陰眼有關,據說與‘人瘟’源頭有莫大關聯。你們確定,那里就是封印所在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朱常瀛道,“根據多方線索印證,‘寒鴉渡’深潭下的水道,通往一處地下秘境,那里極可能是前朝皇室秘密封印‘人瘟’源頭的‘潛龍淵’。而開啟的時機,就在下月十五,月圓之夜,陰氣最盛之時。太子、晉王、魏忠賢,恐怕都會有所動作。”
“月圓之夜,陰氣最盛……開啟封印?”蘇挽月眉頭緊鎖,“若是為了加固封印,當選擇陽氣最盛之時,為何選在陰氣最盛之夜開啟?除非……開啟的目的,并非加固,而是釋放,或者利用其中的陰煞之氣!你們可曾想過,這可能是個陷阱?”
朱常瀛和林慕賢聞,心頭皆是一凜。他們一直以為“潛龍淵”是封印“人瘟”的關鍵,需要進入其中尋找加固之法或毀掉邪物。但若蘇挽月的猜測為真,那“潛龍淵”本身,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誘餌,或者……一個精心設計的殺局!
“此事還需進一步查證。”朱常瀛神色凝重,“但無論如何,下月十五,我們必須前往。即便真是陷阱,也要闖一闖。那最后一頁的內容,或許能給我們答案。”
接下來的幾日,竹林精舍在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中度過。沈清猗一直昏迷不醒,但服用了蘇挽月配制的湯藥,加上林慕賢每日施針調理,氣息逐漸平穩,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。只是那眉宇間,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、揮之不去的陰郁,仿佛耗盡了生機。蘇挽月每日都會來看她,以秘術探查她體內那奇異的“血脈烙印”,試圖找出些許端倪,但始終一無所獲。
陸擎在第三日午后悠悠轉醒。他睜開眼時,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和迷茫,仿佛不認識眼前的人。林慕賢為他檢查,發現他體內“鎖魂草”的陰毒確實消散了大半,脈象平穩有力,甚至比中毒前似乎還多了幾分難以喻的凝實。但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,沉默得可怕,眼神時常放空,對周圍的一切反應遲鈍,只有在看到依舊昏迷的沈清猗時,眸中才會掠過一絲劇烈的波動,隨即又恢復死寂。他不太說話,偶爾開口,聲音沙啞干澀,對“月心印合”的過程,對沈清猗的犧牲,他似乎有所感知,卻又像是隔著一層迷霧,無法真切感受。
“神魂受損,記憶和情感可能出現了部分缺失或紊亂,加之清猗渡入的生機與他自身融合尚需時間,才會如此。”林慕賢診斷后嘆道,“只能慢慢調理,看能否恢復。”
蘇挽月則更直接:“‘月心印合’,以命換命,換走的不僅是生機,或許還有部分‘魂氣’。他能活著,已是僥幸。至于能恢復成什么樣,看天意吧。”
朱常瀛的內傷在藥物調理下漸漸好轉,但臉色依舊不佳。他一邊加緊布置“潛龍淵”之行,一邊動用所有力量,暗中搜尋可能與沈煉有關、能作為“另一把鑰匙”的線索。但時日久遠,沈煉又行事隱秘,一時之間,毫無頭緒。
時間,在焦慮與等待中,一天天流逝。距離下月十五,越來越近。西山之外,各方勢力的暗流,也愈發洶涌。而沈清猗血脈深處那神秘的“最后一頁”烙印,依舊沉默著,如同沉睡的火山,等待著蘇醒的契機。
這一頁,是終結的開端,還是另一場更大風暴的序幕?無人知曉。但所有人都感覺到,一張無形的大網,正在緩緩收緊。而網的中心,正是那昏迷不醒的少女,和她體內隱藏的、足以顛覆一切秘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