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戰瞬間爆發!石門狹窄,易守難攻,但對方人多勢眾,且皆是好手,更有南疆巫師詭異的巫術輔助,影七等人頓時壓力大增,險象環生。
而處于光芒中心的沈清猗,對周遭的廝殺似乎毫無所覺。在金光、紅光、白光的交織籠罩下,她臉上的痛苦之色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,甚至可以說是……肅穆。她長長的睫毛顫抖著,似乎想要睜開,卻始終未能成功。
陸擎依舊保持著劃破手腕、手持石匣的姿勢,他的血不斷滴落在石匣上,石匣的金光越來越盛,甚至隱隱有將他一同籠罩的趨勢。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神依舊空洞,但若仔細看,會發現那空洞深處,仿佛有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飛速閃過,又迅速湮滅。
“嗡――!”
石匣突然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,緊接著,在金光達到的剎那,石匣表面那些被血液浸染的紋路,竟然如同活了過來,開始流動、重組!最終,在石匣正面,凝聚成一片由金光構成的、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!
這些文字,與《瘟神散典》上的字體同源,但更加古老、艱深!它們并非靜止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,在金光的承托下,緩緩從石匣表面“流淌”而出,懸浮在半空,形成一個金色的、緩緩旋轉的光幕!
“那是……文字?是……是那缺失的最后一頁?!”張玄素一邊抵擋著敵人的攻擊,一邊瞥見那光幕,失聲驚呼。
朱常瀛也看到了。那光幕上的文字,他一個也不認識,但其中蘊含的古老、蒼涼、以及一種難以喻的威嚴與邪異交織的氣息,讓他瞬間明白,這定然就是《瘟神散典》缺失的最后一頁所記載的內容!不是被撕毀,不是被藏匿,而是被沈煉以某種不可思議的秘法,封印在了這“印”鑰之中,并以血脈和特定條件封印!唯有“心”(沈清猗的血脈烙印)、“印”(石匣)同在,于“煞眼之地”(此地)被引動,再輔以某種特殊的“引子”(陸擎的血?),才能重現!
可“”呢?那被刮去的“”,又是什么?
此刻無暇細想。光幕上的金色文字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連地宮內撲來的敵人,動作都為之一緩,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懸浮的金色光幕。
就在這時,一直閉目顫抖的沈清猗,忽然睜開了眼睛!
她的眼眸,不再是往日的清澈,而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、金色的光暈,眼神空茫,仿佛透過眼前的金色光幕,看到了遙遠的、時空彼岸的景象。她緩緩抬起手,纖細的、毫無血色的手指,伸向那懸浮的金色光幕。
指尖觸及光幕的剎那――
“轟!!!”
整個地宮,不,是整個潛龍淵地下空間,都仿佛劇烈震動了一下!地宮中央那暗紅光團瘋狂扭動,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!九根石柱上的符文次第亮起,發出各色光芒,試圖鎮壓光團,但光團的力量似乎被徹底引動,狂暴的陰煞怨氣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,以光團為中心,向四面八方沖擊開來!
首當其沖的,便是距離最近的幾方人馬!慘叫聲驟然響起,幾個沖得最近的黑衣人和江湖客,被黑色潮水掃中,瞬間如遭重擊,口噴鮮血倒飛出去,落地時已渾身僵硬,面色發黑,氣息全無!那三名南疆巫師急忙催動巫術護體,黑氣繚繞,但也連連后退,臉色煞白。
朱常瀛等人因在石門通道口,距離稍遠,且蘇挽月及時揮杖布下一層幽光屏障,擋住了大部分沖擊,但仍被震得氣血翻騰,耳中嗡鳴。
震動中,沈清猗卻恍若未覺。她的手指劃過金色光幕,光幕上的文字如同被激活,一個個脫離光幕,化作一道道細小的金色流光,順著她的指尖,涌入她的眉心!
“呃啊――!”沈清猗發出一聲短促的、混合著痛苦與明悟的**,身體劇烈顫抖,大量陌生的、龐大的、蘊含著無盡古老信息與恐怖力量的畫面、文字、感悟,如同決堤的洪水,沖入她的腦海!
她看到上古先民面對“人瘟”肆虐的絕望與掙扎;看到無數方士以生命為代價,前赴后繼地研究、對抗、封印;看到那邪惡的、如同有生命般的“人瘟”本源被一點點剝離、鎮壓;看到一座座祭壇拔地而起,一種以血脈、地脈、天象相結合的復雜封印體系逐漸成型;看到“潛龍淵”成為最終的核心封印之地;看到那缺失的最后一頁,記載的并非徹底消滅“人瘟”的方法,也不是如何利用它的邪術,而是――
一段冗長、艱澀、蘊含著大恐怖與大犧牲的……“咒”!以及,與之配套的,一個需要特定血脈、特定時機、特定地點,以生命和靈魂為祭,才能發動的,終極的“同歸于盡”之術!
此術無名。但它描述的效果,讓沈清猗的靈魂都在顫栗――以施術者全部的生命、靈魂、血脈為引,溝通地脈煞眼,引動天地間至陰至煞之氣,將“人瘟”本源與施術者自身,一同拖入永恒的、不可逆轉的寂滅與封印之中,徹底抹去其存在!但代價是,施術者將魂飛魄散,永不超生,且因其血脈與封印核心相連,其血脈至親,亦會遭受牽連,輕則折壽,重則同殞!
這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!這是與敵偕亡、斷絕一切的后手!是上古先民在絕望中留下的、同歸于盡的最后手段!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……”沈清猗在意識海中無聲吶喊,巨大的信息沖擊和這殘酷的真相,讓她幾欲崩潰。這就是父親撕去、藏匿的最后一頁?這就是母親筆記中語焉不詳、隱含恐懼的最終秘密?這就是所有人拼死追尋的答案?
難怪父親要撕去它!難怪母親提及它時總是充滿憂慮!因為它記載的,根本就不是希望,而是最徹底的絕望與毀滅!父親將它封印在石匣,藏于此處,或許就是希望永遠沒有人能找到它,動用它!
然而,就在這絕望的、龐大的信息洪流中,沈清猗還“看”到了一些別的東西。一些細微的、仿佛被人后來添加上去的、與古老咒格格不入的……批注?
那是另一種字跡,剛勁有力,帶著一種決絕的、一往無前的銳氣。那是……父親的筆跡!
“咒歹毒,與魔何異?吾輩所求,當為生民開太平,豈可效此滅絕之舉?然此物關聯甚大,不可毀,不可現世。吾以秘法封于此‘印’,藏于煞眼。若后世子孫,血脈感應至此,見吾此:此非正道,乃絕路!真正的‘’,在于人心,在于取舍,在于以己身為薪,燃希望之火,而非引煞同寂!切記!切記!――沈煉絕筆。”
在這段批注下方,還有更小的一行字,墨跡似乎與批注不同,顯得更加倉促,甚至有些顫抖:
“晚晴,若你或猗兒至此,見此字,速離!吾已尋得一線可能,然需時機。石匣之‘印’,可暫鎮煞眼,爭取時日。真正的‘解’,不在此處,而在……(字跡模糊,被血跡污損)”
父親!母親!沈清猗的心在顫抖,在吶喊。父親果然來過!他不僅封印了這可怕的最后一頁,還留下了警示,甚至……他似乎找到了別的可能?一線可能?真正的“解”?
可“解”在哪里?那模糊的字跡,那被血跡污損的關鍵信息,究竟是什么?
信息洪流漸漸平息,金色光幕緩緩消散,化作點點金光,沒入沈清猗的眉心,最終形成一個淡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印記,隱于皮膚之下。石匣的光芒也黯淡下去,恢復了古樸冰涼的模樣,只是表面那些紋路,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。陸擎手腕的傷口不知何時已不再流血,他松開石匣,石匣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踉蹌一步,眼神中的空洞似乎被什么打破,流露出深深的茫然和疲憊,然后身體一軟,向后倒去,被旁邊的林慕賢一把扶住。
沈清猗眼中的金色光暈緩緩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震驚、悲傷、以及一絲……微弱的、從父親批注中汲取到的、名為“希望”的光亮。她徹底清醒了,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不堪,腦海中充斥著那可怕的咒和父親模糊的提示,但她終于,看到了那“真正末頁”的一角。
然而,危機遠未結束。地宮中央,那被徹底引動的暗紅光團,失去了石匣金光的某種無形壓制,變得更加狂暴,黑色的陰煞怨氣如同實質的觸手,向四面八方瘋狂抽打、蔓延!九根石柱光芒明滅不定,仿佛隨時會崩碎!
“封印要破了!”
“快阻止它!”
“搶石匣!那女子得到了傳承!”
混亂的嘶吼聲中,三方殘余的人馬,以及那被煞氣刺激得雙目赤紅的南疆巫師,再次將充滿貪婪和殺意的目光,投向了剛剛蘇醒、虛弱不堪的沈清猗,以及她腳邊那古樸的石匣。
最后一頁的秘密,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揭曉。而更殘酷的戰斗,才剛剛開始。父親留下的模糊希望,又究竟在何方?沈清猗握緊了胸前的玉佩,蒼白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_c